《黑狗长角》我是陆家的媳妇，病得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清醒是什么滋味。正飞，我的儿子，如今一门心思要取那麒麟角，说是能治我的病。太夫人把他叫到祠堂，逼他在祖宗牌位前发誓，可我知道，那没用。这孩子从前连杀鸡都不敢看，现在却为了麒麟角露出那种癫狂的眼神。我跟太夫人细说他的变化，她眼角抽了抽，浑浊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她声音软，话却硬得像铁：“正飞是你儿子，陆家的男丁。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封了这屋，只让人送饭。”我知道她做得出——太爷死后，那个十五岁冲喜来的姨奶奶，就是被她这样关到疯的。她催我快好，哪怕死，也得死在正飞娶亲之后。不然，我死了，他要守孝三年，耽误婚事，就是我这做娘的不懂事。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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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飞要取角，

太夫人还试着阻止过。

将他喊到祠堂，当着历代祖先牌位的面，让正飞发誓，永远不动麒麟角的主意。

显然无济于事。

以前正飞少年人却酸腐得不像话，

信奉君子远庖丁厨，

是以连杀鸡都避得远远的。

但取角却撕下从前怯懦胆小的假面，

露出贪欲支配下的癫狂。

我细数正飞的变化，

太夫人皱巴巴的眼角细纹微微地抽搐了下，

如有所动。

她浑浊的眼球里似乎也闪烁过一丝光辉。

只是短暂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的身材矮小，老迈的声音也轻轻软软，语音里的坚定却不容置喙。

「正飞是你儿子。」

「我们陆家的男丁。」

「如果你再病得不轻，胡说八道。我会叫人把窗户封死，每天只在三餐差人送饭进来。」

太爷一死，太夫人就是这般处置他遗留的那群妾。

我亲眼见证了全程。

姨奶奶里年纪最亲的那个，是为太爷冲喜娶的。

没来得及圆房，太爷就死了。

十五岁的姑娘，比花还娇嫩的年纪。

太夫人将她关在屋子里，只许人给她送饭，不许人跟她说话，逼疯了她。

太夫人郑重其事地说：「你必须得尽快好起来。」

「哪怕是死，也必须得在正飞娶亲以后。」

她着急为正飞完婚。

万一我死，正飞重孝在身，婚事得推三年。

哪怕死也得在正飞成婚后，不然就是我做娘的不懂事。

我明白道理，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