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玥并不在意。她此行目的本就不在经营,而是摸清底细,安插人手。
还有,另一个目的。
她仔细查看着账册,指尖划过那些拙劣的做账痕迹,心中冷笑更甚。
陆衡,你既将这些弃子丢给我,就别怪我将其磨成反噬你的利刃。
正思忖间,铺子门口的光线骤然被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挡住。
“霍青玥!”
尖锐的女声带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吸引了街面上零星行人的目光。
霍青玥缓缓抬眸,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真正的目标,来了。
苏映雪,我父母的血债,就先从你讨起!
许久未见,眼前的表姐早已不复在霍府时的小家碧玉。
她发髻高耸,珠翠环绕,可那精心装扮的富丽,此刻都被熊熊妒火焚烧殆尽,显出几分刻薄的狰狞。
霍青玥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指尖随意地捻着系绳,让玉佩在晨光下悠悠晃动。
“表姐?”霍青玥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什么风把你这侯府少夫人吹到这城南僻巷来了?可是侯府的绸缎不够用,要来光顾我这小铺子?”
苏映雪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晃动的玉佩,怒意更甚,双眼圆瞪!
那是她花重金买下,亲手系在赵明德腰间的贴身之物!
那日赵明德回府,支支吾吾说玉佩丢了,她本就觉得蹊跷。
方才出门前,却从她安插在定国公府的眼线口中得知,这玉佩竟是被霍青玥身上。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苏映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青玥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痛耳膜。
“竟敢勾引我的夫君!这玉佩是他贴身之物,如何会到了你的手里?定是你这狐媚子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了他!”
“你霍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围拢过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勋贵侯府少夫人当街怒骂定国公府世子夫人勾引其夫,这可是天大的热闹!
霍青玥表情瞬间冷冽,漆黑的瞳孔里泛着摄人的寒光。
她将玉佩稳稳握入掌心,迎着苏映雪喷火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冽,如同碎冰砸落:
“表姐张口闭口我霍家,莫不是忘了,当初你家遭难,险些被人卖去青楼,是我霍家收留你,给了你安身之处。”
“怎么。嫁了高门,就忘了恩义,忘了来处?”
爹娘都是良善之人,怕这种事情传出去,苏映雪被人指摘。
对外只说是收的养女,从不提她的过去。
如今就这么被霍青玥当着一众人的面说出来,侯府少夫人的身世顷刻间压过先前的八卦,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苏映雪被迫撕开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哆嗦着。
霍青玥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逼视着苏映雪瞬间难看的脸:
“表姐不去管教你那行事孟浪、罔顾礼法、夜闯他人内宅的夫君,反而来质问我这被惊扰、受了委屈的苦主,还口出如此恶毒污秽之言!我倒要问问表姐,究竟是谁,在给安城侯府,给赵家,给霍家蒙羞?!”
“你……你胡说!”苏映雪被霍青玥一番掷地有声的反击堵得哑口无言,尤其听到“众多勋贵子弟皆可为证”,更是心慌意乱。
她只知赵明德丢了玉佩,却不知昨夜详情竟如此不堪!
周围人鄙夷、探究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让她精心维持的侯府少夫人形象摇摇欲坠。
霍青玥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更深。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一般,轻轻刺入苏映雪的耳膜:
“表姐这两年,午夜梦回时,可曾见到我的爹娘?”
“他们,走得好冤呐!”
轰——
苏映雪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惊恐万状地看向霍青玥,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凝着看透一切的冰刃。
她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了!
姑父姑母……她下的毒……她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映雪,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霍青玥,如同看着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不……不是……我没有……”她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尖叫,却被霍青玥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钉在原地。
为了躲避那样的目光,只好仓惶离去。
霍青玥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方才敛下去的恨意才翻涌而出。
“啧。”
一声极轻的冷嗤,如同冰泉滴落,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店铺门骤然闭合,屋内顷刻间暗了下来,几个伙计昏睡得无声无息。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霍青玥身侧。
来人身姿修长,挺拔如松。
昏暗光线下,更显得他的脸过于苍白、俊美得近乎妖异。
深邃的眼窝下,狭长的凤眸微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睥睨,淡淡扫过这简陋的铺面,最终落在霍青玥身上。
“本座不过路过,倒看了场好戏。”裴砚舟的嗓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他目光在霍青玥脸上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世子夫人近日闹出的动静,可真是不小。
“督主还这么称呼,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霍青玥顷刻间将所有情绪隐藏的干干净净,抬起眼稍斜睨他。
裴砚舟轻笑一声,尾音拖长,意味不明,“看来玥儿以前那副温良恭俭、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儿,都是装给陆衡看的?”
霍青玥的脸颊微微发烫,因为这个称呼。
这是她的小名,只有爹娘才会叫。
他怎会叫得如此顺口?
一丝怪异的熟悉闪过,霍青玥不得其解。
偏这时,裴砚舟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
“不过,本座瞧着,现在这副牙尖爪利、睚眦必报的模样,倒是更有意思了。”
霍青玥的心跳因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那直白的话语漏跳了一拍,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她强自镇定,抬眸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不闪不避:“督主谬赞。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人?被逼到墙角,总得想法子活下去,活得不那么窝囊罢了。”
“据本座所知,这位侯府少夫人善妒成性,偏偏侯府不知什么缘故纵着她。你今日故意激怒她,恐怕会招来黑手。”
他不知道的是,不仅是下黑手那么简单。
依照苏映雪的性子,招来的恐怕是杀身之祸。
霍青玥好似并不在意,轻蔑地勾起唇角,“就怕她不动手。”
她指尖抚上裴砚舟的腰带,在那玉珏上轻轻摩挲,嗓音轻软,“到时候,还得劳烦督主多借我几个人啊。”
“人,本座有的是。”裴砚舟盯着她垂首时,玉白的后颈,眸间暗了暗。
“不过,你打算怎么谢我?”
话音刚落,颊边拂过一抹温热,一触即分。
霍青玥亲完就开门跑了出去,压根不给他反应的余地。
她被裴砚舟捉住时,街面瞬间恢复了之前的萧条。
裴砚舟的目光落在霍青玥依旧紧握着玉佩的手上,长眉微挑,忽而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
霍青玥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更快地捉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在她腕间摩挲。
“这玩意儿,”他看着她掌心的玉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脏得很,配不上你。”
“你若喜欢,改日本座给你送几个更好的。”
说话间,角落里陡然有几分凌厉的箭光闪过,直冲着霍青玥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