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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本督主来看热闹

门外凌乱脚步与人声交织,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跳跃,将扭曲的影子投在二人脸上。

“快!明德说亲眼看见那阉狗进了我夫人的房间。此人阴毒狡诈,定会趁机欺辱青玥。”

陆衡拔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裹挟着虚伪的关切。

霍青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嘲讽。

来了!

以前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她一把将裴砚舟推回纱帘后。

到了这种时候,这男人还笑得出来。

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见他笑意加深,索性不再理会。

霍青玥迅速捡起地上凌乱的寝衣穿好,将颈间暧昧的红痕用高领中衣死死掩住。

又对着铜镜,用冰冷的湿帕子狠狠按了按红肿的眼角。

直到那点旖旎的痕迹被压下,只余下几分被惊扰的苍白和愠怒。

就在门栓即将断裂的瞬间,“吱呀——”一声,房门被她从内猛地拉开。

门外举着火把的人群骤然一静。

霍青玥孤身立在门内,乌发如云披散在肩头,身上是半旧不新的素色寝衣。

通身上下不见半点珠翠,唯有那张脸,即便脂粉未施,在摇曳火光下也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意。

她目光如同冰刃,冷冷扫过门前黑压压的人群——领头的正是她的“好夫君”陆衡。

“夫君。”霍青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带着被惊扰的薄怒和世家主母的威仪。

“深更半夜,你带着这许多外男,强撞我房门,意欲何为?”

“是要将我霍青玥的清誉,连同你定国公府的脸面,一同踩在脚下吗?”

陆衡被她先发制人的质问噎了一下,脸上那点虚伪的焦灼几乎挂不住。

“姐姐别误会。”一个容颜秀丽的女子从人群后款款走出,一袭月白衣裙,如同不染尘埃的白莲。

方惜兰。

这个名字在舌尖无声滚过,带起一片冰冷的恨意。

前世,就是这张温柔似水、人淡如菊的脸,骗取了她的全部信任。

她和陆衡是一丘之貉,最后要了她的命!

假意与她交好,也只是为了用她的命为她将来的主母之位铺路!

“世子也是担心姐姐被那裴督主欺负,一听说就着急带人赶过来了。”

方惜兰咬唇垂眸,“只是姐姐这般拦着不让人搜,倒叫妹妹担心,里面是不是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方姨娘慎言。”霍青玥冷笑,“你一个妾室,空口白牙质疑主母,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方惜兰被她加重的这声姨娘喊得面色一白,指甲无声攥紧。

谁不知道她的身份与平妻无异,人人都得恭敬喊一声侧夫人。

这霍青玥往日蠢钝,拿她当姐妹,今日怎会突然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

她刚要辩驳。

霍青玥却背部笔挺,面容清冷,即便一身素衣也高贵有呀,衬得花枝招展的方惜兰活像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

她声音冷淡又极带杀伤力地道:“主母说话,没有妾室插嘴的份。”

方惜兰被当众下了面子,一口气噎在喉头,差点气昏。

霍青玥又转向赵明德:"既然赵二公子咬定看见裴督主,若搜不出来,我要你当众像我赔罪!"

此人是安城侯府的嫡次子,表姐苏映雪的夫君。

外祖家遭难,爹娘怜惜苏映雪一个孤女无人照拂,把她接到家中来,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彼时,霍青玥也将她当做亲姊妹。

直到前世她临死之前,才从陆衡口中得知:

她的爹娘并非病故,而是苏映雪一直在他们饮食中下慢性毒药,长达半年。

背后指使苏映雪的人,正是武将之首安城候府。

她也因此,从一个家到中落的孤女,一跃嫁进高门,成为安城侯府的二少夫人。

朝堂被三大势力把持——以定国公府为首的勋贵集团、把持兵权的安城候一党、以及掌控东厂和内阁的宦官势力。

为了除掉裴砚舟,定国公府与安城侯府联手。

没想到,他们霍家三朝将门,虽未封王封侯,可也是战功赫赫,威震一方。

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成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霍青玥心头恨意翻江倒海!

前世爹娘缠绵病榻呕血而亡的景象,与眼前赵明德这张虚伪贪婪的脸重叠在一起!

定国公府!安城侯府!

此番重生,处处是想要她这条命的恶人。

可是!就算她腹背受敌又如何?她的这笔血债,刻骨铭心,她一定要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姐姐,安城侯跟国公府交情颇深,你怎能这么跟赵二公子说话?要是破坏了两家的情分,岂不是……”

方惜兰可算找着机会插嘴,在旁暗戳戳的拱火。

“蠢妇!”陆衡果然勃然大怒,“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质疑赵二公子,还不赶紧跟二公子赔罪!”

“有罪的是你们!”霍青玥脊背挺得笔直,掷地有声,一条一条数他们的罪状。

“辱人清白,为夫不纲,妾室僭越!夫君断我的错之前,先领着你的赵二公子和姨娘去把罚给领了吧!”

她眼眸里溢满寒霜,看得在场的人皆是心头一震。

“你这疯妇反了天了!敢这么跟夫主!来人!把这疯妇给我抓去柴房关起来!三天不许给她吃喝!”陆衡脸色铁青道。

几个奴仆一拥而上,就要擒着霍青玥关起来。

身上被人死死地掐住,霍青玥痛得咬牙,却挣脱不得!

“呵。”

一声极轻、极淡,甚至带着点慵懒睡意的嗤笑,毫无预兆地从人群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

那笑声不高,却像一泼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喧嚣。

庭院里举着火把的仆役、护院,包括陆衡、赵明德、方惜兰,所有人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骤停,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身后那尽头的浓重阴影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墨蓝织金的长袍在摇曳的火光下流淌着幽暗冷冽的光泽,如同蛰伏的凶兽鳞甲。

腰间玉带紧束,衬得那身形愈发挺拔如松,又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

来人步伐从容慵懒,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杀人如麻的东厂督主,人人惧怕的奸佞——裴砚舟。

皇上最倚重的心腹。

上可直达天听,下可监察百官。

他脸上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恰到好处的惺忪和不耐,凤眼微挑,目光懒懒地扫过庭院里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脸色青白的陆衡身上。

“定国公府大半夜的,”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好生热闹啊?”

他顿了顿,视线在陆衡和赵明德之间打了个转,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显得意味深长。

“这是在做什么呢?唱大戏?捉奸?还是,练兵?”他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审视。

“动静闹得这般大,连本座在客院歇个觉都被惊动了。说说吧,本座回宫也好跟圣上说道说道。”

“督……督主!”陆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舌头都有些打结。

私下里再怎么骂阉狗,明面上,连他爹定国公都不敢得罪这东厂督主。

若是能捉奸在床他就得了把柄,可以尽情发挥,可裴砚舟怎么竟然真的不在房内,是从后面过来的!

他根本没想到愚蠢好哄的霍青玥会反将一军!

明明,明明她应当拼了命把裴砚舟留在房间里!

一瞬间,陆衡感觉,他完了。

陆衡慌忙挤出笑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惊扰督主歇息,实在是下官管教无方,罪过罪过!都是些内宅琐事,不值一提!扰了督主清净,下官这就让他们散了!这就散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赵明德使眼色。

赵明德更不中用,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就要附和:“是是是!督主明鉴!是本公子眼瞎了!看错了!全是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