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迅速打开,下来两名身穿黑衣的男子。
俩人一前一后围住林越,就差把他整个人架住!
前面的男人面无表情拿出证件冲林越晃了晃:
“我们是市纪委一室的,你是林越吧?跟我们走一趟!”
“请问...是有什么事?”
能被市纪委的人当街“请”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阵仗,到底是闹哪样?
“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请马上跟我们走!”
林越只好老实的随俩人上车,一路上,他没敢多问,甚至声都没吭一下。
这种时候言多必失,不该说,不该问的话最好一句都不要提!
带着忐忑,林越在脑中不断模拟接下来的见面,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十分钟后,他被带到了县委招待所。
很简单的屋子,几乎没什么陈设,一张沙发,一张木桌,上面摆着盏强光射灯。
身材臃肿顶着秃头的李刚站在沙发旁,满脸恭敬,沙发上坐着位一身黑色套裙,带银框眼睛的冷艳女子。
秦淑仪给林越的第一印象就是冷,不是高冷,而是久居高位早已养成的不怒自威。
下意识审视人的目光,以及没有多少情绪流露的表情,压迫满满。
“秦书记,我们先出去了。”
带林越前来的俩人打了声招呼,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屋子里忽地静了下来。
“秦书记,李县长...”
林越略显局促的站在俩人身前,这俩人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主。
闻言,秦淑仪放下手上的书,冲林越挑了挑眉:
“坐。”
坐?
要知道整间房只有一把椅子,身为县长的李刚都没坐,那自己坐什么?
似是察觉到林越的犹豫,李刚看了眼秦淑仪,又瞥了眼林越,随后挤出一丝笑容:
“小林,秦书记让你坐,你就坐吧。”
林越只好坐在桌子旁,不断在心中猜测领导的用意。
秦淑仪,外号“黑寡妇”,结婚当日老公就因酒精中毒而亡,之前自己跟着堂哥去市里开会,听人私底下提起过这个克死老公的女人。
不仅如此,她办起案来手段强硬,铁面无私,据说这些年栽在她手里的就有一个副厅,四个正处!
秦淑仪就任纪委副书记以来,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生怕被她请去喝茶,从此得名——黑寡妇。
眉山县由市政府直接管辖,就林越堂哥一事市里高度重视,成立专案调查组,按规矩挂帅组长之人应该是市纪委一把手纪委书记,因为要动堂哥这种正处级干部,必须由市委书记点头才能执行,纪委书记责无旁贷,但专案组组长却是秦淑仪!
这就让人浮想联翩了,秦淑仪今年三十有八,如此年轻便是副厅级干部,且身居要职还特别被市里信任...
如此级别的人有什么道理亲自来找林越?还让自己“坐着”?
官场中人有话一般不直接说,很多都是模棱两可的暗示,对秦淑仪来说,李刚一个副县长不算什么,但让林越坐着,很明显是要表达在她眼中,林越更有分量。
或者说,这只是一重意思。
有时候,分量不是什么好事,比如,林越目前能想到的是,没准自己就被牵连进堂哥的事里了!
可就算自己被牵扯,秦淑仪也不该亲自过来!
俩人压根不属于一个阶层!
就在林越思考时,李刚同样一头雾水。
但身为官场老江湖的他,很快领会了领导的用意。
“小林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三件事,关于你堂哥被纪委带走,以及...”
说着,李刚回眸看着沉默不语的秦淑仪,像是在等待对方的指示。
“你们县里内部的事,我不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字面意思。”
没有得到明确授意,李刚急了:
“领导...”
秦淑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我这人,重复的话不想说第二次。”
“是,是我冒犯...”
李刚擦着额头的汗,斟酌片刻,勉强冲林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小林啊,你堂哥林剑华被双规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实在是没想到林剑华党性这么强的人,竟会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
李刚装模作样的叹了几口气,像是在表达对同僚的哀其不幸。
林越懒得回他,堂哥出事最高兴的人莫过李刚,他这种墙头草一直被堂哥看不惯,只要堂哥还在任,他绝对不可能更进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他儿子之前一直讨好自己的原因。
“咳咳,这第一件事,主要是代表组织安慰安慰你,希望你能早日振作起来,至于第二件事...”
说着,李刚再度想要去观察秦淑仪的反应,但还是忍住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字面意思...
很明显,领导今日前来不想多费口舌,你总不能违抗领导的意思吧?
他壮着胆,小心翼翼地说:
“经过县委班子研究决定,你县政府办的工作得调整下,我会马上找人跟你交接。”
林越听得一阵恶心,知道对方这是在给自己穿小鞋。
“李县长,恭喜高升啊!”
李刚虽是副县长,但一直没入县常委,他能代表县委宣布决定,足以见得前任县委书记出事后,上头领导立刻对县里的领导班子做出了调整。
“害,临时入了常委,还在考察期,小林可不得给我戴高帽子!”
说着,李刚收敛笑容,正色道:
“考虑到你在县政府办一直干得不错,所以我们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对你跟随林剑华公款吃喝,接受开发商赠送礼品的不检点行为,本该给的处分就算了。”
“谢谢李县长。”
林越假笑着道了声谢,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就此放过自己。
他是前任县委书记的人,还是那种沾亲带故的嫡系,堂哥之前一直打压李刚,对方想要入常委就是被堂哥否决的。
下一刻,
就见李刚严肃地说:
“经过县委研究,认为你更适合扎根基层,所以特调任你到清水乡扶贫办工作,那里是扶贫第一线,更需要你这种高学历,有思想的年轻人!”
听到这,林越人傻了。
虽事先有过心理准备,但他实在没想到李刚这厮完全不拐弯抹角,演都不演了直接将自己发配边疆!
要知道清水乡是眉山县最偏移的乡镇,还是那种特贫困的地方,一般只有得罪了领导的人,才会被发配过去!
可以说,一旦去了清水乡,如果没人拉你一把的话,估计这辈子就得交待在那鸟不拉屎的乡里!
“现在的年轻人太过浮躁,确实该扎根基层锻炼。”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秦淑仪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话,吓得李刚心里一个咯噔。
他先前还在担心领导对林越的看重,可这话又是何意?
难道...
不敢胡乱猜测的李刚连忙陪笑道:
“就是,小林你应该向林书记学习。”
这句话说的可谓滴水不漏,既赞同领导的意思,又把自己险恶的用心撇了个干净。
这一刻,
林越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他知道李刚就是在故意刁难他,这压根不是什么组织的决定,就是李刚个人的险恶!
堂哥倒了,他就是李刚用来立威的!
即便自己被坑了,再加上秦淑仪的肯定,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撕破脸公然反对?
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后续李刚又是一通装模做样的嘘寒问暖,秦淑仪再说了那句话过后没多久就走了,十几分钟后,林越走出招待所,除了愤怒外,他更多的是深深的疑惑。
秦淑仪这大人物,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不存在闲着没事听半天县领导给基层公务员安排工作的可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