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卿醒来时,额头仍隐隐作痛,眼前一片模糊。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守在床边的丫鬟杏儿正红着眼眶抹泪。
“小姐,您终于醒了!”杏儿惊喜道,“老夫人来看过您好几回了,您一直没醒过来,她担心得不得了……”
沈瑜卿艰难撑起身子,嗓音干涩沙哑:“楚明澜……和大嫂呢?”
杏儿神色一僵,低声道:“老夫人震怒,把陆护卫绑去了祠堂,说他护主不利,忤逆犯上,要动家法……”
沈瑜卿瞳孔一缩,顾不得头晕目眩,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杏儿慌忙拦住她,语气焦急:“小姐,您身子还虚着,大夫说了还不能下床……”
沈瑜卿哪顾得上这么多,她比谁都清楚,楚明澜是国公府世子,若祖母真的伤了他,沈家怕是要遭灭顶之灾!
“让开!”她一把推开杏儿,也顾不上衣衫不整,踉跄着就往外走。
杏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只能无奈跟上。
沈瑜卿咬着牙终于到了祠堂,还未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薛芸楚楚可怜的哭喊。
“祖母,明澜都是为了救我才冒犯了卿卿,求您看在孙媳妇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沈瑜卿脚步一顿,皱了眉头看进去,就见楚明澜跪在地上,脊背挺直,面容冷峻,而薛芸挡在他面前,泪眼婆娑。
祖母端坐主位,脸色铁青,手中握着家法鞭,显然已是怒极。
“荒唐!”她厉声呵斥,“一个护卫,不护好自己的主子已是大罪,竟还敢对主子不敬?今日若我不严惩,往后谁还会把卿卿的威严放在心上!”
“来人,把少夫人拉开!”
几个婆子立即上前拽住薛芸,她却依旧挣扎着哭喊:“祖母!求您开恩……”
楚明澜神情动容,黑眸中的情意几乎压制不住,涩声道:“少夫人,你不用管我,本就是我做错了,应当要受罚。”
薛芸拼命摇头,只是看着他落泪,“要不是为了我……”
沈瑜卿看着两人情意缱绻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仿佛被尖锥狠狠扎了一下,痛到窒息。
“行刑!”
祖母冷厉的声音再度传来,沈瑜卿不及多想,正要上前阻拦,却见薛芸猛地挣脱婆子,扑到了楚明澜身上。
“啪!”
巨大的皮鞭狠狠抽在她背上,她脸色瞬间惨白,痛叫出声!
楚明澜双眼骤然通红,身体都止不住颤栗了一下。
他一把接住薛芸,猩红双眸看向沈老夫人,眸底杀意凛然。
沈瑜卿心头一颤,立刻跌跌撞撞上前拉住祖母,声音微颤:“祖母,我没事……您先消消气,何至于要动家法,把他关起来就行了。”
只要先控制住楚明澜,不让他同外界联系,祖母暂时就是安全的。
沈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孙女苍白的脸,恨铁不成钢:“卿卿,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沈瑜卿不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只能摇头解释:“祖母,我只是不想您气坏了身子。”
沈老夫人长叹一声,终究不忍拂她的意,冷声下令:“把楚明澜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楚明澜被拖走时,目光仍紧锁在薛芸身上,满是担忧。
沈瑜卿闭了闭眼,又吩咐道:“快去请大夫,给少夫人看伤。”
楚明澜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一言不发被带了下去。
沈老夫人目光盯在两人身上,脸色阴沉,不知在思忖什么。
“祖母,今晚我陪您睡吧。”沈瑜卿紧紧握着祖母的手,低声道。
虽然楚明澜已经被关起来,但她还是怕祖母会出意外,决定今晚要亲自守着她。
“你的伤……”沈老夫人担心孙女,犹豫道。
“没事了,孙女儿就想陪在您身边,这样我才安心。”沈瑜卿急急道。
沈老夫人感念她的孝心,这才没说什么了。
睡前,沈瑜卿特意安排了十几个侍卫守在祖母院子周围,以防意外发生。
为了让祖母睡得安稳,还特意让下人熬了安神汤,亲自喂了她喝下。
可即便安排得如此周全,她依旧不安心。
夜深人静,祖母早已安睡,她却始终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让她猛地惊醒。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手中的长鞭泛着幽光。
“谁——”她话音未落,鞭子已呼啸而下。
沈瑜卿不假思索地扑到祖母身上。
“啪!”鞭子狠狠抽在她背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来人!有刺客!”她强忍剧痛大声呼救,可外头一片死寂,没有一个护卫进来。
黑衣人冷笑:“别白费力气了,外面那些废物早就被我打晕了,怪只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沈瑜卿死死护着祖母,后背已是血肉模糊。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之际,房门突然被推开。
那黑衣人停了手,立即转身,恭敬道:“世子殿下,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抽了一百鞭。”
沈瑜卿艰难地抬头,隐约看见楚明澜负手立于门前,月光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辉。
“嗯,退下吧。”他淡淡道,目光扫过蜷缩在床角的两人,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沈瑜卿浑身发冷,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般快,自己尽管千防万防,却依旧没有防住。
心中泛起深深寒意,祖母不过抽了薛芸一鞭,他竟要百倍奉还。
“所有伤害如霜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昏迷之前,她听到楚明澜冷如寒霜的声音幽幽传来,心底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