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朔风如刀。
陆执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裤,便被佣人推搡着赶出大院,一个踉跄,便栽到了水泥地上。
“呸!不要脸的淫乱分子,指不定是从哪染了脏病,赖在这儿不走,是想传染给少校跟顾先生吗?”
“我没有,咳咳……我只是风寒,你将我赶出家门,等少校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陆执被冻得双唇颤抖,想要推开佣人进院子,可他并没有成功。
佣人轻蔑一笑,将大门狠狠关上。
而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与陆执擦肩而过,车窗半开着,车内的少校夏落凝正与姐妹聊天,并未注意到陆执。
陆执跑去求助,却不曾想听到两人聊天:
“落凝,这陆执也怪可怜的,要不是当年顾子奕给陆执下药,也不会被人轮奸。”
夏落凝面露不忍,可语气却是冷漠、疏离,“我嫁给陆执为妻,便是在为小奕赎罪。”
陆执在车外怔怔站着,只觉得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心脏。
二十五年前,他刚与夏落凝结婚半年,便被人迷晕强奸,事后不仅没有得到正义的审判,反而被革委会的人带走游街。
前途尽毁不说,还受尽冷眼与唾骂。
在他一度绝望甚至自杀时,是夏落凝及时将他送进医院,不离不弃,一遍遍安慰着他,让他的世界重新拥有色彩。
他因为那场强奸丧失了生育能力,主动同意由顾子奕兼挑,让夏落凝怀孕生下了顾子奕的小孩。
这些年来,他心怀感激,将工资尽数上交,还将单位发下来的房子送给顾子奕儿子当婚房。
只听夏落凝又说:“这些年的庇护,我们也不欠陆执什么了。”
不欠?怎么就不欠了?
他这辈子都毁了!
陆执愤怒之际,顾子奕从院子里走出,穿着一身儒雅的西装,虽然人到中年,却不显一丝老态。
顾子奕为夏落凝打开车门,夏落凝下车后,毫不避讳的将手搭在顾子奕胳膊上。
“看什么!顾先生可是大学教授,只有顾先生才配得上夏少校!”
佣人跟随顾子奕一起走出来,见陆震还没走,嫌恶道。
夏落凝这才注意到陆执站在外边,眸底闪过一抹意外,但马上又恢复如常。
如以往那般,将陆执当成了透明人,与顾子奕有说有笑回家去。
“不许走!当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要你们立刻跟我去警局说清楚,还我一个公道!”
陆执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顾子奕胳膊,一脸的执拗与崩溃。
原本,他也会去考大学,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如同阴沟的臭老鼠!
可话刚说完,他便被毫无防备的推开。
“当年的事情过去这么久,谁又说得清楚!警卫员呢?雇你们来是吃干饭的吗?还不快把闹事的人拖走!”
顾子奕的儿子早已从院子里走出,护在顾子奕身前,鄙夷道。
不等陆执反应,警卫员便拖拽着陆执离开。
陆执嘶吼着,挣扎着,不甘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不远处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夏落凝一脸心疼的托起顾子奕那只被他抓过的胳膊,轻轻吹着,在看向他时,眼底只有无尽冷漠。
陆执被丢在厚厚的积雪上,怒急攻心,呕出了一口鲜血后,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客厅。
黄铜色雕花窗帘轨垂着厚重的金丝绒帘幕,半掩着窗外梧桐枝桠的剪影。
L 型真皮沙发泛着油亮的焦糖色,扶手处压着鳄鱼纹皮革,搭配同色系的雕花茶几,表面铺着磨砂玻璃。
熟悉的环境,让他有一阵恍惚,随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猛然看向墙上挂历。
上边的日期竟然是二十五年前。
他重生了!
还没等陆执平复好心情,便见夏落凝怒气冲冲走来,
“你怎么回事?才结婚一个月,就打碎爸爸最喜欢的花瓶!我要你立刻写出检讨,不然我一定会报警处理,绝不包庇!”
比起印象中的冰冷,此时的夏落凝多了些青涩。
上辈子,陆执母亲去世后,为了躲避叔婶的迫害,坐火车来投奔与他有婚约的夏家。
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顾子奕,顾子奕是夏叔叔战友的儿子,平日里很会说话,与夏落凝最聊得来。
陆执内心自卑,在与夏落凝成婚后,被夏落凝一吓,便写下了认罪书,替顾子奕背了锅。
现在想想,夏落凝未必不知是谁摔碎的花瓶,是心疼顾子奕受到责罚,拿他去顶罪。
“花瓶不是我打碎的,你若想报警请自便,我自然会配合警方调查。”
陆执不卑不亢道,语气尽显疏离。
入户门那边,刚刚到家得夏首长给了司机小李一个噤声手势,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闹剧。
视线落在陆执身上时,有些意外,之前窝窝囊囊的小子,现在竟有几分骨气,他之前真是看走眼了。
“我原先是想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看来是不用了,那我便如你所愿报警处理,等警察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夏落凝瞪圆了一双杏眼,呵斥道。
陆执语气淡漠,“那就请你尽快报警,将真正打碎花瓶,道德败坏的人送进监狱!”
见陆执态度坚决,夏落凝心中多了一丝不确定,难道真是她误会了?
然而,没等她拨打电话报警,顾子奕便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拦在她的面前。
“隔着好远便听你们吵架,不就是一个花瓶,哪用得着报警?这事要闹大,岂不是招人笑话,陆哥不怕丢人,可夏家还要脸。”
夏落凝被点醒,冲陆执愤怒道:“原以为你是被冤枉,现在看来你是有恃无恐,我看你真是无可救药!”
顾子奕安抚道:“好了,别跟他一般计较,花瓶碎了就碎了,我们给夏叔叔再买一个便好。”
夏落凝脸色稍缓,看向陆执,“看在子奕的面子上,我暂且就放你一马,但我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他的面子?他算老几!”
陆执只觉得好笑,一把拨开两人拨打电话报警,
“这事涉及到我的清白,我一定要报警追究到底!若这花瓶是我打碎,关进监狱十年八年我都认了!但若打碎花瓶的不是我,我希望夏小姐立刻对我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