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深邃的眼眸冷咧,如同深潭一般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把许妍之整个人护在身后,以一种防备心很强的姿态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堪的东西。
桑非晚浑身血液凝固,她的丈夫,在护着害死她女儿的罪魁祸首。
她踉跄着站了起来,刚要说话,顾时谦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哭声,转过头,就看到许子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此时她抱着洋娃娃,水汪汪的眼睛红红的,嘴巴扁了起来。
顾时谦和许妍之立即转身去哄她,完全把桑非晚晾在原地。
顾时谦心疼的把许子宁抱在怀里,“宁宁怎么了,吓到了吗?爸爸在这。”
他温柔的帮她擦掉眼泪,轻轻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桑非晚眼眶不禁红了起来,那样温柔的神色,是她的安安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小心翼翼的讨好,只会获得顾时谦的冷淡。
直到手术之前,她还只是笑着让桑非晚不要哭,不要生爸爸的气。
她到死!都在期待着顾时谦能爱她!
可是他做不到……
桑非晚紧紧闭上眼,不愿再看眼前这一幕。
如果安安看到,该有多伤心?
她那么喜欢的爸爸抱着那个抢了她心源的女孩,轻声安慰,还为她庆祝新生。
桑非晚声音颤抖,“顾时谦,你知道安安等了你多久吗……”
顾时谦的眼神在听到桑非晚声音的时候冷了下来,那点温存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许妍之声音染上了哭腔,“对不起,桑小姐,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因为我,才耽误了安安的手术。”
顾时谦,“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心疼许妍之母女,所以连这样的名头都不愿意让她们母女背上。
“桑非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与其来这里闹,不如好好陪陪安安,她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不幸!”
桑非晚的心脏猛的重创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她知道顾时谦心中从来没有她们母女,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心脏隐隐作痛。
还没等开口,许子宁抽噎着说话,她的手像是害怕什么一样,紧紧的拉着顾时谦的手。
“晚晚阿姨,都是宁宁不好,都是因为宁宁才让爸爸对安安姐姐关心少了,如果安安姐姐不高兴的话,宁宁就不见爸爸了,阿姨不要生我妈妈的气好不好?”
她眼眶红红的,和许妍之一样,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知道她根本就没生病,桑非晚就信了!
她虽然是笑着,但是眼眶依然通红。
“好啊。”
话音未落,顾时谦冷声打断她,“够了!桑非晚,没完没了是吗?宁宁她才多大?你作为长辈难道要和一个小孩子赌气吗?”
许妍之适时的擦了擦眼泪,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没事,时谦,你去和晚晚妹妹看看安安吧,宁宁这边有我照顾。”
看着许妍之母女退让的模样,顾时谦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怒火。
为什么安安就不能像宁宁一样懂事?
他不是不去看她,只是宁宁刚手完术,安安的身体一向很好,不会因为这点时间就耽搁,等的起。
心源有很多,他心里有数,桑非晚总是着急,像是安安活不过明天一样,他心里很烦躁。
如果不和她去的话,恐怕她还会在这里打扰宁宁休息。
无奈的拧眉,顾时谦把许子宁放在床上,贴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宁宁乖,爸爸晚上就来看你。”
“嗯,我会乖乖等爸爸的。”
许子宁乖顺的模样让顾时谦心情好了很多。
转身拉着桑非晚的手匆匆离开病房。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安安最好真的有事,值得你这么闹。”
桑非晚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心死了,人自然没有什么生气,就这么跟在顾时谦身后。
“安安在哪个病房。”
顾时谦忽然回头问道。
桑非晚自嘲的笑了笑,是了,安安生病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来医院看过她,所以连她的病房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他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到,只是不愿意上心罢了。
桑非晚关上了手里的录音笔,计划失败了,她没能让许妍之亲口承认,许子宁根本就没病,她把诊断书给顾时谦看,他也不会信。
桑非晚停下脚步,顾时谦走了很远的路都没有发现,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步伐带着急躁。
他对安安和她素来是没有什么耐心,否则也不会不知道安安已经死了。
“问你呢,安安在哪?”
顾时谦猛的停下脚步,回头桑非晚已经不在身后,他眸中怒意翻腾着。
她又开始了。
没完没了。
他已经没有了耐心。
手机电话响起,周秘书打来的,顾时谦接下电话,脸色沉了沉,“好,我马上过去。”
桑非晚赶来的时候,顾时谦正好从安安的病房门口离开。
她就静静的看着,没有阻止。
从他那个角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安安生前最喜欢的娃娃,在病床上,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不在意安安,不在意她。
桑非晚知道,顾时谦心中其实对她是有恨的,他把和许妍之分开的一切原因都归咎于桑非晚身上。
可当初她追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就那样不冷不热的吊着她。
是两人发生了关系,桑非晚怀孕了。
顾老太太看上了她,就在这种情况下,顾时谦答应结婚。
婚后也一直没有碰过她,现在想来,不过是在为许妍之守身如玉。
而许子宁的年龄和安安差不多大……
桑非晚擦掉眼泪,不愿再想。
这么久,她的付出够多了,等顾时谦签完离婚协议,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安安也不会再每天想爸爸了。
桑非晚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把安安生前的东西都带走了。
这家医院,彻底没有了安安的痕迹。
回到家,桑非晚给自己做了一份晚饭,她坐在桌子前,就仿佛女儿还在对着她笑。
吃过饭,她上去收拾女儿的遗物。
在一堆玩具中她发现了两封信,还有一张画。
桑非晚身子颤抖一下,上面的字迹,是安安的……
分别写着,爸爸收,妈妈收。
这封信,是安安写给她和顾时谦的。
她刚整理好的心情再次崩溃了下来,眼泪如同汹涌的河流,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
上面的是安安歪歪扭扭的字迹,甚至有的还在用拼音代替。
她的安安刚学会拼音,和写字。
往昔浮现在脑海,安安挥舞着小手,抱着她的脖子,那稚嫩的声音叫着她,“妈妈!”
那是她第一次叫她妈妈,桑非晚激动的一整晚都没有睡。
紧接着是安安刚学会爬,她蹲在地毯另一边,笑容满面,“安安,到妈妈这里来。”
安安小小的身体歪歪扭扭的朝着她爬过来,笑声清脆。
那歪扭的姿势就像她现在的字迹一样。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上面。
桑非晚拆开了信封。
大大的两个字印入眼帘。
妈妈。
我好爱你呀。
她甚至能想象到安安说这话时的语气,多么天真灿烂。
到后面字迹就轻了很多,应该是没有力气了。
写到最后,安安说,让她把另一封信交给爸爸,她说,知道爸爸可能不会看,但她还是有些话要对爸爸说。
桑非晚打开画,上面画的是她穿着戏服,顾时谦穿着西装,手里捧着花送给了桑非晚。
而安安,躲在后面,偷笑着。
她是多么希望爸爸能和妈妈好好的。
桑非晚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安安的画,像是残上面留着安安的温度。
她竟不知道,安安竟然很喜欢她演话剧的模样。
想到这,她擦干了眼泪,把这幅画和信珍藏了起来。
吸了吸鼻子,看了眼那幅给顾时谦的信,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这封信寄出去了。
她不想让安安有遗憾。
……
周秘书敲门进去是,顾时谦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她静静在旁等候。
电话挂断,顾时谦转身,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周秘书顿了顿,“是夫人送来的,貌似是小小姐给您写的信。”
顾时谦烦躁的扯了扯领带,他哪有时间看这些幼稚的东西。
医院刚刚联系他在给安安找新心源,就算他和桑非晚婚姻不幸福,到什么时候安安都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也不会弃她于不顾。
只是她现在居然还能弄这些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桑非晚说的话都是一派胡言。
他坐下,头也没抬。
“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