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怕他。
得到这个结论，霍建树心里竟然隐隐有几分别扭的情绪。
他不是笑了吗？他可从来不对那些兵蛋子们笑。
可他也只好收回手站起身，重新恢复冷酷的神色，先把娘俩送回自己在部队的房间，这才拿上铁饭盒出去了。
胡素华抱着女儿有些头疼。
她原本以为来找霍建树申请离婚会很顺利，没想到在部队这儿卡着了。
正头疼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一阵欢快的声音。
“霍大哥，你在吗？”
胡素华把女儿放在凳子上，给她拿了本书去开门：“霍建树去食堂打饭了，有什么事晚点再来找他吧。”
门前是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长得挺俊，也穿着一身军绿军装，腰带勒在腰间，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团，身材很好，一张小脸儿也花似的，看见她愣了一下，原本温柔的声音微微透出了几分警惕敌意。
“你是谁？怎么在霍大哥的房间？”
胡素华就更头疼了，不想承认，但此刻不得不承认：“我是霍建树他媳妇儿。”
媳妇儿？？
王文珍吃了一惊，这才看见，里面凳子边上竟然还有个小姑娘，看着瘦不拉几地，跟霍建树长得很像。
“你还有事吗？没事儿我就关门了。”胡素华声音冷沁沁地。
王文珍看着她一副女主人的样儿，心里酸水蹭蹭蹭就冒上来了。
她笑了笑，声音重新温柔下来，却几乎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原来是嫂子啊。”
“食堂的饭味道不太好，霍大哥不喜欢，之前都是我在给霍大哥送饭来着，看来今天霍大哥要委屈一下跟嫂子一起吃食堂了。”
胡素华这才正儿八经打量了她一眼，明白了。
原来霍建树在部队也有伴儿了。
反正都要离婚了，胡素华直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没事，他还是照样吃你的饭，我吃食堂就行。”
王文珍一句阴阳怪气的话仿佛一拳头打到了棉花里，小脸儿微青，心里气得半死。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王文珍目中一亮，立刻趁着胡素华伸手接她饭盒的当儿，手一歪，“当啷”一声，一整盒垒得整整齐齐的饭菜霎时摔在地上。
青菜混着猪肉，菜香弥漫，那铁饭盒在地上当当地发出回声。
王文珍眼底错愕又受伤，蹲下来指尖颤抖着去摸那些被打翻的菜。
“嫂子，我跟霍大哥都是一个部队的，无非是多关心了些，但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你要是吃醋不想我给霍大哥送饭菜大可以直说啊，何必糟蹋了这么好的菜！”
这时，霍建树也从楼梯上拿着三个铁饭盒过来了，一张俊脸冷若冰霜。
“怎么回事？”
胡素华左看看王文珍，右看看霍建树，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啥？
她不禁笑了声，居高临下地越过王文珍跟霍建树对视，不屑、讽刺至极。
“你不是都看见要定我的罪了？”
霍建树确实看见了，听着她这跟自投罗网一样的话，脸霎时更沉，含了几分怒色：“胡素华！”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你如果要从军，那就得守部队的规矩，才来半天，你就干出欺负部队同志、糟蹋粮食这种好事！”
胡素华奇怪反问：“我啥时候说过我要随军了？”
霍建树噎了一下，一双眉目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文珍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调整好情绪，泪盈于睫抬起头来，张嘴。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哇”地一下传来一阵哭声。
几人都是一愣。
阿玉则抽抽搭搭地迈着小短腿就朝着胡素华跑过来，怕霍建树怕得很，腿肚子都在打颤，却张开小小的手臂一动不动地护在胡素华跟前。
“不是妈妈打翻的饭盒，是她、是这个坏阿姨故意打翻的，爸爸，你别打妈妈。”
阿玉的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砸，眼底全是满满的惶恐和哀求。
王文珍刚刚做好的表情一僵，一时间尴尬得不行，下意识道：“不是我。”
阿玉就激动起来，小小的脸都胀红了。
“坏阿姨，你欺负我妈妈，坏阿姨！”
她实在太小，哭得鼻子堵住呼吸不畅，脸颊都憋红了，霍建树都怕她哭得喘不上气来，立刻冷冷地看了一眼王文珍。
“大人会撒谎，阿玉一个孩子会撒谎吗？”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抱阿玉，面对哭泣的女儿，一向全能的霍营长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无措。
“阿玉乖，刚刚是爸爸误会妈妈了，别哭了。”
可他一靠近，阿玉就哭得更厉害了，浑身紧绷，大大的眼睛里惊恐都快溢出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霍建树伸出去的手僵住，没办法，只能又收了回来。
他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尽量放柔了声音哄。
“阿玉乖，爸爸不会打你，也不会打妈妈的。”
可阿玉只摇头，看着他靠近就想哭的样子，但又很伤心。
胡素华也想哭了，酸酸涨涨的情绪积压在心口，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在刘瑞芬家，她一旦犯了错，刘瑞芬就打她以示惩罚，更是动辄骂阿玉克父，原本以为孩子小，遮住眼睛，捂住耳朵，就能看不见。
可原来那些事情通通都被阿玉看进了心里，所以就算从前在她面前念爸爸，见了面却不敢靠近，怕爸爸跟刘瑞芬一样，动手打他们娘俩。
这霍家，就是个吃人的地界儿！
她这辈子，绝对不能再带着阿玉过这种日子，让阿玉日夜承受这种心理压力。
一时间，胡素华眼眶通红攥紧拳，更坚定了离婚的心。
“霍大哥……”
旁边的王文珍小脸儿惨白试图挣扎。
可霍建树看着女儿这样，心情本就不好，想起一切源头都来自于她，眼神顿时更冷，回头，寒声开口。
“王同志，我早就说过，食堂有饭，你没必要一而再地给我送饭，像今天这样的闹剧，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把门口这些饭菜收拾干净就请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