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素华没有多看刘瑞芬那震惊破口大骂的嘴脸,去大队开了介绍信,转头就上了去津市的绿皮火车。
整整一天一夜,胡素华抱着女儿一路打探着来到了部队门口:“同志你好,我是霍建树他媳妇儿,来找他离婚,麻烦你帮我找他出来一下。”
媳媳媳媳妇??
门口值班的卫兵惊呆了。
瞧瞧这小嫂子,长得白白净净地,一张脸巴掌似的,秀眉杏眼,唇瓣嫣红,跟朵娇花似的,穿的却是打了补丁的衬衣。
怀里的小人,长得跟个豆芽菜似的,但瞅瞅那眉眼,简直跟霍营长生得一模一样!
老天爷诶,霍建树霍营长?部队里这么个铁血无情的长官啥时候有这么漂亮个媳妇儿?抱着孩子来离婚!
卫兵结结巴巴地:“嫂子你到办公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霍营长。”
说着,卫兵踢了几个正步,一路小跑着走了。
胡素华带着女儿进了办公室,没多久,就有两个人就一起过来了。
年轻的那个浓眉大眼,面庞硬朗眉目冷落,下颌线锋利如刀,因为常驻军中皮肤有些黑,却反而增添了他的男人味儿,
长筒军靴干脆利索地勾勒出他修长有力的腿,一身军绿军服越发衬得他蜂腰猿臂,肌肉结实。
正是离家五年未曾归家的霍建树。
旁边也是个穿着军装年过半百的老人,不带杠的三颗金星彰显了他的身份,他看着却笑呵呵地,很是随和:“霍建树这臭小子,媳妇儿一藏藏五年,愣是没让我们知道。”
胡素华对他客客气气,带着女儿一起跟他鞠了个躬:“上将好。”
阿玉也乖乖地,眨巴着眼睛声音软乎乎地:“上将爷爷好。”
崔上将顿时笑呵呵,也眯着眼睛喊了一声阿玉,很是和蔼。
霍建树却目光冰冷,瞥了一眼胡素华,道:“既然来了,就先好好休息一天再回去,你要的东西你回家之前我会给你的。”
他声音也冷冷淡淡地,还不如一个陌生上将来得亲和。
胡素华心中早已不对他抱有丝毫期待,冷着脸道:“不必了,刚好你长官也在这里,现在提交申请把东西给我,我马上就走。”
霍建树不由皱起浓眉:“什么申请?”
“刚刚那个卫兵没告诉你?”胡素华皱眉。
霍建树心里觉得不大对,昨天大伯母提前给他来电话,说是胡素华在家闹事儿,要了家里的钱不够,还出手伤了堂弟,现在八成是上来找他要钱来了。
可还没问出口,胡素华就已经冷静十足道,一双眼睛冷沁沁地。
“我是来找你申请离婚的。”
“刚好你长官在,我申请书也带来了。”
说完,胡素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笺纸。
粗略一看,那张信笺纸上每个字都是用心斟酌过的,才练就这一篇军婚离婚申请。
显然,是早有准备而来。
霍建树看了一眼,短暂错愣了一下,就皱起浓眉冷声道。
“我不同意。”
旁边的长官崔上将:“……”
逗着阿玉的笑容一僵,他佯装竖起耳朵听,骂骂咧咧:“什么?哪个兵崽子在外面闯祸了?”
说着,脚下麻溜地就往外走了。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一家三口。
胡素华皱起秀眉:“为什么?”
整整五年连点音信都没给过她,她可不信霍建树心里有她,凭什么不同意?
霍建树瞥了一眼旁边怯怯探出脑袋看他的女儿,瘦得跟豆芽菜一样,因为太瘦显得不大好看。
可神奇的,那与他相似的眉眼一眼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女儿,一下戳中了他的心,让他那颗冷硬的心也跟着软和了些。
他道:“阿玉还小,不能没有母亲。”
胡素华笑了一下,干脆道:“你想什么呢?阿玉当然是跟着我。”
她顿了一下:“反正这么多年阿玉都习惯没有爸爸的日子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着层浓重的讥讽。
霍建树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与那双黑眸对视,一瞬间,仿佛从里面看到无尽的怨念,可一眨眼,刚刚的怨念就像是恍惚了一样,一瞬即逝。
霍建树皱了皱浓眉,声音冷硬:“那更不可能。”
“你在家待了那么久,没有赚钱的能力,养不好阿玉,阿玉跟着你只能受累。”
胡素华气笑了:“这五年阿玉都是跟着我过,你怎么觉得我没有赚钱的能力养不好阿玉?”
霍建树想到大伯母说的那些话,什么胡素华在家里吵得天翻地覆,蛮不讲理,眉心只差皱成一个“川”字,干脆果决地想结束这个话题。
“好了,别闹了。”
“你要是不想回家,我可以给你申请随军,以后在部队跟我生活。”
闹?
胡素华不太明白霍建树,她真不太明白,把她们娘俩丢在家里不闻不问,等她找到军中要离婚了又表示可以让她随军,那这五年,前世的种种,又都算什么?
她很想大骂霍建树一顿,但显然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现在闹得越厉害,霍建树越会把她当成一个疯子,没办法管好女儿的疯子。
因此胡素华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双乌黑的眼睛如一汪安静的湖泊,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是认真的。”
“我能赚到足够多的钱供养阿玉,女儿也能教养好,你看,阿玉现在不就被我教养得很好吗?”
那其中不还有大伯母一家的帮衬吗?
霍建树揉了揉额心,不想再跟胡素华掰扯,果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行了,这事儿回头再说,饭点儿到了,我去食堂给你们打饭。”
说着,他顿了一下,屈膝蹲下身来,冷硬的眉眼露出丝丝笑来,朝她伸出手:“阿玉,你要跟爸爸一起去吗?”
但那张冷峻的脸骤然露出笑容,因为不习惯,更显得奇怪,透出一股凶相。
阿玉下意识往妈妈身边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身体紧绷着,不敢再探出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