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枫！”

我快步走向出租车停靠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看见庄绮梦挣脱了那几个纠缠她的当事人家属，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丝袜也破了，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我皱了皱眉。

太狼狈了，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庄绮梦。

刚才在法庭上就听同事小声议论，说她的律所现在岌岌可危，就指着这个案子翻身。

没想到她会在庭审中频频失误，输得一塌糊涂。

她气喘吁吁地拦住我：

“求求你，给我五分钟……喝杯咖啡就可以，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袖口：

“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她捧着杯子的手一直在发抖。

热可可的香气飘散开来，我记得这是她最喜欢的饮品。

可她的眼泪却突然掉进杯子里：

“我的律所要完了……”

“合伙人都在撤资，这个案子也输得一败涂地，我在业内已经……”

我沉默地搅动着咖啡，没有接话。

“你走之后我才发现，我能过得那么顺风顺水都是因为有你在。”

“那些复杂的案子，也一直都是你在背后帮我……”

“没有你我的生活也过得一塌糊涂，我总是忘记吃早餐，胃药也不知道被我放在了哪里。”

“我很笨对不对？竟然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有多爱你。我……”

她没说两句就哭得哽咽，两手捧着陶瓷杯，鼻子哭得红红的。

让我想起她大学时候就是这样，不管谁对谁错，她都是哭得最凶的那个。

明明是她不讲理，可眼泪一掉我就投降，逼得人只能手足无措去哄她。

可我那么好、那么好的庄绮梦，她给我丢到了哪里呢？

我长叹口气，抽出几张纸巾向她递过去：

“庄绮梦，你是真的爱我吗？还是只是突然少了一个事事都能照顾到你的人，你不习惯？”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只是想问，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会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如果你真的爱我，又为什么会为了其他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留我一个人？”

“在你的世界里，到底什么是爱？为什么我对你的好，曾经在你的眼里会那么一文不值？”

我每说一句，庄绮梦的哭声就重一分。

直到最后，哭得不能自已。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流。

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伸向我，想来讨我的原谅：

“凌枫，如果……如果我已经知道错了，那些我都会改，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我看着她雾气腾腾的双眼，长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隋安皱着眉闯了进来，目光直接锁定了我们这桌。

也是这一刻，我看向庄绮梦：

“不可以，我们再没可能了。”

曾经我们的每一处裂痕，都被这个叫隋安的人填满。

我无法抹平，也无法忘记，无法原谅。

庄绮梦的眼中写满了惊惧，随即就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隋安的身影。

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才导致我拒绝复合。

庄绮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是因为隋安吗？我可以和他断绝来往，以后再也不见他的！”

“我也可以把他赶出律所，怎么都可以，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隋安闻言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怎么都想不到之前还对他有求必应的人，现在为了求另一个人回头，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颤抖着去抓庄绮梦的手腕：

“梦梦……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因为段凌枫……”

“放开我！”

庄绮梦歇斯底里地甩开他：

“说你怎么了？要不是你，凌枫怎么会走？我的律所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是从你打输第一场官司开始，律所就开始一落千丈。要是凌枫还在，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哈！”隋安气得浑身发抖，也开始口不择言：

“当初是谁为了陪我屡次放他鸽子？又是谁每次吵架都站在我这边？难道那些事都是我拿刀架着你做的吗？现在装什么深情？！”

“你闭嘴！”

趁着庄绮梦抓起水杯泼在他脸上的空档，我甩开了她的手，拿起外套往外走。

身后接连传来杯盘碎裂的声音和两人的尖叫怒骂，整个咖啡厅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实在是嫌丢人，只能把脸再往领口里缩缩。

回去的路上，我掏出手机把庄绮梦的新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公交站台前，我看着来往人群神色匆匆。

八年纠缠，最终以这样荒唐的方式收场，也是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