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胭山!
掩映在花木繁茂的山水宝地间,有一座修善精致的墓地,墓旁依岩建有一座亭子,东侧砌有石墙,墙上镶嵌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沈胭之墓”四个字。
当浓郁的墨色笼罩着山野后,一个苍白的鬼影从墓里徐徐飘出,落在了青石碑上。
海藻般的长发后,赧然是一张焦急和欣喜的面庞。
明日就是祭祖节了,顾长清今晚一定会来看她。
沈胭与顾长清生前相守三年,死后相伴七年,虽阴阳两隔,在顾长清的心里她仍旧无可替代的挚爱。
漫道情路迷蒙,十年不离不弃终要修成正果。
沈胭不停地张望着黑漆漆的山路,仔细地聆听着风吹草动,熟悉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传来。
“看,今年那男人没来。”
“对啊,每年他不等天黑就来了,就等着鬼门开!”
一个透明的小精灵浮在沈胭的身后叹气道:“我猜,那男人肯定变心……”
小精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孤魂野鬼上前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慌张地望向了沈胭。
沈胭甩了下白色的衣袖,一股劲风将一众鬼怪精灵们全都扇回了远处!
潋滟泪光于她眼中婆娑,一袭白衣的她低垂眉目,仿若谪仙黯然神伤。
小精灵的话让她陷入了回忆。
沈胭乃国公府嫡长女。
自小与陆亲王陆怀脂订下婚约。
陆怀脂因出生命格特殊,被送去山中修炼,世人及少见过他,而沈胭更没将他当成自己的未婚夫。
甚至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在她十二岁那年被前锋侍卫的庶子顾长清所救,三年的陪伴,沈胭对他芳心暗许。
沈胭十五岁快及笄时,被母亲发现了二人隐情,将她锁在家里逼迫俩人分手,并着人重罚了顾长清和他的父亲。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浑身是伤的顾长清爬到她的房顶,揭开了瓦片,问她愿意跟他一起走吗?
沈胭义无反顾地跟着他逃出了国公府,在逃亡的路上遇到悍匪,俩人慌不择路坠崖身亡。
沈胭难受了一阵儿人就飘在了空中,她低头看着自己彻底死去的肉身和她同样死去的顾长清。
突然花瑶出现了,她浮在空中问沈胭,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命都没了?
她告诉沈胭自己是修行的仙子,可以用法术帮助她。
花瑶的赌注是帮她救回顾长清,然后变成人形接近他,看顾长清会不会变心。
输了,她魂飞魄散。
赢了,她可转借肉身复生。
与顾长清再续前缘!
赌约的期限是七年!
只需要七年,他们就能拥有美好的一生相伴在一起。
这时,躺在地上的顾长清剧烈地抽蓄一下,身体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他还没死透,怪不得没看到他的魂体。
沈胭犹豫了。
既然都死过一次,她还怕他的真心会变吗?
沈胭应了花瑶的赌约!
花瑶准备向她施法时,被沈胭项间的一抹红光震了一下,她晃了晃身体,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
顾长清被救活后,第一时间将她埋在了山清水秀的浮胭山,并向国公府负荆请罪,立誓终身不娶,替沈胭尽孝道。
这七年时间,沈胭一直以魂体的形式在浮胭山及顾长清周围晃荡。
看着顾长清被父母羞辱,看着他无数次地跪在自己的墓地前忏悔,痛哭流涕。
而沈国公也从一开始的责骂到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并慢慢开始对他委以重任。
顾长清的能力很强,在短短几年就得到了国公府的认可,并一路从三等侍卫到一等侍卫,官衔超过了他父亲。
而花瑶隐藏于国公府,父母被嘴甜的花瑶哄得很开心,竟认下了这个干女儿,连沈胭一向冷漠的哥哥也将她当成了妹妹一般宠。
但她在顾长清的身旁,无论如何勾引,使出全身解数,顾长清都不为所动。
再后来,无数恶鬼出现想要夺走顾长清的命,都被沈胭赶走了。
七年之约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花瑶也始终没有拿下顾长清。
只要过了这个月,沈胭就能重新回到顾长清的身边,那时,花瑶再多的手段也没办法阻碍他们俩人的感情了。
她只要坚持!
坚持守着顾长清,不让他受花瑶的迷惑,
坚持保护顾长清,不让他被其他恶鬼拖走。
-
绵绵的细雨飘起。
一下就是一整晚。
沈胭无奈地躲进了墓室中,看中躺在棺木中的自己。
七年的时间,她的身体不但毫发无损,还在持继生长。
她若仙子落凡尘,婉约清丽胜花神。
如果顾长清见到这样的她,会不会动心?
沈胭儿娇羞地笑了笑。
“哟,一个人傻笑,是思春了吗?”
一股杏花的香甜味飘了过来,杏仙姐姐飘到了沈胭面前。
“刚一群小鬼可在我面前告了你不少状,再怎么说大家也同住了快七年了,你就不能手下留些情?”
“那你怎么不教她们口下留情?”
浮胭山山灵地杰,这一带的精怪也多,适合修炼。
杏仙在这里盘根数百年,被大伙称为姐姐,她的树根交错缠绕在沈胭的墓底,对她照佛颇多。
杏仙瞪着圆圆的杏眼看了看心情不好的沈胭,叹了口气。
“不就是个男人吗?你都死了七年了,还没对他死心,真信了那花妖的话?”
沈胭悠然飘到了棺木上坐下:“你又没有过男人,怎么懂男女之情?”
杏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咯咯娇笑:“好像你有过似的,还没及笄就殉情了!”
沈胭转过身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冲杏仙儿嘘了一下,鬼影一下消失不见了。
沙沙的脚步声!
这声音……
是他!
沈胭的心跟着咚咚地跳了起来。
顾长清来了!
一夜春雨将浮胭山洗涤的干净翠绿,密密的雨帘下,透着一层迷蒙的美。
沈胭想飞去,雨雾太密,她只能躲在树下急切地张望着。
咔嚓一声!
“你没事儿吧,我看看!”
顾长清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道甜腻的声线透着娇羞。
“长清哥哥,我脚还好像崴了,走不了了,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沈胭怔住,虚无的身体差点从树枝上掉下去,一阵风拂过,抖落她一身的雨水。
“没事,我抱你走吧!”
“你还真是不小心,马上要成亲了,你这样可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