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叭叭叭——”
路口处,摇摇晃晃开过来一辆破旧的小巴车。
没了公车开林越只好转了好几道公交前往清水乡。
说来,清水乡当真偏僻,今天运气不好,小巴车在最后几站抛了锚,林越只能坐上拉“肥料”的牛车,一路上忍受着各种粪便的恶臭,颠簸两个多小时,这才到了清水乡乡政府。
以前他都是车来车往,如今被发配边疆,路途遥远,就连薪资待遇也大幅下降。
虽然具体的工资还没落实,但林越知道被李刚那帮人排挤,他以后拿的绝对是最低标准。
之前,他一个月到手一千七百块钱,加上公积金和各类补贴、年终奖、专项人才津贴,一年足有六万,这还不算堂哥安排的房、车,各类隐性福利,如此待遇放在2008年这会,足以称得上优渥。
但随着堂哥的垮台这一切全都没了...
更别提林越可是正儿八经靠自己考上211大学的高材生,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好在他并没丧失斗志,哪怕没了靠山,靠自己的实力依然有机会创出一片天!
事在人为嘛,大部分升上去的大佬还不是没有天生的靠山。
走进扶贫办的时候,科室里懒懒散散坐着三个人。
屋里开着冷气,大家悠哉得很,有人看着报纸喝着橙子汽水,有人摆弄MP3随身听,更有一糙脸汉子正抠着他那双汗脚,甚至还一边磕着瓜子,
就是没人办公。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政府办公室,林越甚至以为自己进了麻将馆...
注意到前来之人,名为陆永钢的糙脸汉子咧了咧发黑的唇。
“林老弟是吧?我是扶贫办的副主任,这个办公室我说了算,你喊我钢哥就行,欢迎你来我们扶贫办工作。”
说着,陆永钢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
“三个月前,你堂哥还到我们这考察呢,当时拍着乡长的肩膀满嘴满嘴的官腔,谁知道现在竟被弄进去了...”
“老弟,你说这是点子背走了霉运还是因果报应?”
堂哥被双规的事早已在体制内传开,清水乡政府的人自然听到了风声。
就算是基层中的基层也有斗争,乡长是李刚的人,背后有未来的县长李刚撑腰,体制内无疑是八卦的,林越没来之前大家早就把他的背景扒了个清楚,陆永钢给他立的这出下马威,无疑是乡长的意思。
不然李刚也不会特意将他流放到这里。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以后我也是咱们扶贫办的一员,还强钢哥多多关照。”
林越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圆场。
“过去的事?我只怕林公子这位高材生适应不了我们基层的辛苦呢...”
体制内,总有一种人喜欢仗着资历打脸充胖子,欺负新人,陆永钢就是这种人。
“我相信大家能做好的事,我也能做到。”
“那好!给你安排的办公场地就在牛棚隔壁,你先去把那的卫生弄好,以后你就在那办公!”
听到这,办公室里摆弄MP3的张成下意识惊呼道:
“那屋子荒废几年了,听说还闹......要不就在咱这加张桌子算了?”
陆永钢不悦的皱了皱眉毛。
“你哪来这么多屁话?让他去就去,怎么,你觉得有问题?行,明天你也去那陪他一起办公吧!”
张成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明显不敢得罪陆永钢。
什么意思?
林越挑了挑眉。
听说还闹...
闹什么?
“我告诉你,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你最好手脚麻利趁天黑前修好台灯,提醒你一句,我们这没有招待所,你晚上一个人睡那里最好不要疑神疑鬼。”
“对了,你来之前我们这唯一会摆弄电脑的人被调走了,你刚好接替他,明天之内把贫困户信息和资金支出表录入系统里,明天下午四点前扶贫系统关闭,
要是没全部录进去,扶贫资金就没法拨到我们清水乡,这件事一拖再拖,那时候乡里的父老们上门闹事,你得承担责任!”
陆永钢阴险的眯了眯眼。
听到这,张成同情的看了眼林越,似乎想提醒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再开口。
“我刚来第一天...所以你是故意的?”
林越看着对方,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我只是代为传达领导的意思,你不想干,可以开车去找在县城开会的乡长理论。”
话落,陆永钢放下瓜子,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得逞似的走出办公室的门。
眼见陆永钢提前下班,张成和办公室里另外一人连忙围了过来。
“林哥,陆永钢针对你不仅是上面的意思,还因为你挡了他的道...”
“他家游手好闲的儿子一直没个正经工作,陆永钢就希望给他找个乡政府里第三方合同工劳务派遣的工作,以后在想办法转正,如今你过来占了位置,乡长短时间就帮不了他的忙!”
“是啊...小林,陆永钢恨死你了,他儿子是乡里的地头蛇,认识的不是流氓就是混子,以后的日子你可得夹着尾巴做人!
你说你堂哥就算出事,你咋不想办法找其他人帮个忙,发配到我们这乡里,算个什么事...”
林越沉着脸听完这消息,不禁深感自己如今处境的不妙。
很明显,陆永钢于公于私都在想方设法报复他,为的就是把自己逼走。
他这种人天生就不是吃素的,可不会服软。
“两位有心了,不过在单位里还是少讨论陆永钢为好。”
张成点了点头,知道林越这是在为他好。
片刻后,
林越拎着一套清洁工具推开牛棚旁边房间的门,终于明白了张成口中“坐牢”的意思。
他下意识捂住口鼻,眉头连连直皱。
这种臭,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甚至都能引起生理不适反应。
逼仄的平房,也就几个平方的空间却摆放着大量杂物。
书籍、资料、农业用具,就连还未来得及倒掉的泔水桶也丢在屋子里...
不仅如此,他还闻到那种水果因长时间放置彻底糜烂的恶臭,刚刚的恶心正源自于此。
政府办公的地方怎会有如此恶心的杂物间,明显是某些人的故意刁难。
穷山恶水出刁民,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玩这种把戏...
林越深深吸了口气,强忍不适拿起除臭剂对着屋子先喷了一圈,再拿起扫帚准备清理下外围的灰尘。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干清洁工的活。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在明天前没弄干净这屋子,只怕陆永钢绝对要小题大做为难他。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
“谁让你打开牢房的?”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