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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往日情深付东流

第一章 往日情深付东流

第一章 往日情深付东流

元旦的喜庆气氛,与陆远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作为溪山镇书记顾长峰的秘书,陆远已经独自在办公室里熬了一个通宵。

他翻阅着堆积如山的资料,奋笔疾书,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长峰书记昨天下班时,特意将他留下,语气平静地交代:“明天辛苦加个班,把明年的工作计划做出来,节后一上班就要。”

他递过来几份厚厚的参考资料,动作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陆远心里泛起嘀咕,这份牵涉全镇未来一年工作的核心材料,怎么会突然落到他这个秘书头上?

虽然感到意外,但他没有多问,默默接下了任务。

工作一年多,他一直跟着书记,却从未独立承担过如此重要的材料,这让东华大学高材生出身的他,多少有些憋屈和惭愧。

转念一想,这或许是顾书记在刻意给他压担子,考察他的真实能力。

想到这里,陆远反而来了斗志,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正当他沉浸于思绪中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陆远左手拿起听筒,笔尖依旧没有停:“喂,溪山镇政府,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大学室友陈宇急促又熟悉的声音:“陆远,你还在忙个屁啊?”

“是你啊。”陆远放下笔,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不忙能干啥,给领导当牛做马写材料呗。”

“你他妈还有心思写材料?”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女朋友今天跟别人结婚,你知不知道?”

陆远瞬间僵住,手中的笔掉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什么意思?陈宇,你把话说清楚点,我听不懂。”

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烈狂跳。

分手才短短三个月,上次见面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结婚?

“听不懂?”陈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值:“叶清澜今天结婚,嫁给东华市委赵副书记的公子赵明轩!”

“嗡——”陆远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锤猛地砸了一下。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在、在哪儿办?”

“东华市盛世华庭大酒店。”陈宇说完,立刻有些后悔,语气变得严肃:“你问这个干嘛?冷静点,别冲动!”

“既然她选择了别人,就说明你俩彻底完了。”陈宇试图劝他,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陆远深知自己绝不可能去婚礼现场,他早已没有那个资格和立场。

可锥心的痛楚,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谢你告诉我。”陆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

“我们已经分手了,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急,这么快。”

“放心,我不会去做傻事。”

“谁让你当初不听劝,非要一头扎进来!”陈宇叹息着,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现在知道后悔了?”

“少说风凉话,别烦我了。”陆远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陆远终于明白了,顾长峰书记为什么特意安排他在元旦加班写这份材料。

他和叶清澜的私情,在镇政府早就不是秘密,顾长峰自然心知肚明。

叶清澜的父亲,县委常委叶鸿远,为了彻底拆散他们,曾多次通过各种渠道向顾长峰施压。

叶鸿远的要求很明确:把陆远从秘书岗位调走,发配到最偏远的村里去驻扎。

然而,顾长峰向来我行我素,并未理会叶鸿远的意愿。

陆远这个秘书一直当得稳稳当当,顾长峰在镇里也处处庇护着他。

尽管最终爱情还是失败了,但顾长峰无疑因此得罪了叶鸿远这尊大佛。

陆远一直被蒙在鼓里,他甚至曾天真地想,顾长峰会不会也收到了市里的请柬去参加婚礼。

他哪里知道,顾长峰为了保他,已经彻底将叶鸿远得罪死了。

顾长峰安排他今天加班,不是为了工作,而是接到了叶鸿远安抚电话。

叶鸿远生怕陆远在这个节骨眼上冲动,跑去婚礼现场闹事,要求顾长峰务必看好他。

陆远挂断电话,像失掉魂魄一样,在办公桌前呆坐了很久。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指向上午十点多。

按照东华省的习俗,此刻叶清澜应该已经被接到赵家,正准备前往酒店举行仪式。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婚礼现场的画面。

叶清澜穿着大红的婚纱,明艳动人,美得令人心碎。

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在无数亲友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拉开抽屉,颤抖着拿出一封信,这是叶清澜上次来溪山镇时留下的。

那天,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陆远以为是上天的恩赐。

尽管两个月前他们已经分手,但再次相见,他内心狂喜,以为她终于冲破阻碍,回来找他了。

在巨大的喜悦中,他们缠绵了一整个下午,应她的要求,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

然而这份短暂的幸福,在当晚便彻底破碎。

他从枕头下摸到了这封信,看完信后,整个人彻底崩溃。

叶清澜在信中写道,她承受不住父母的巨大压力,也不愿因自己毁掉他大好的前程。

她明确告诉他,这是她最后一次做他的女人。

她求他原谅她的自私和懦弱,彻底将她忘掉。

如果不是她当初的执意要求,他不会放弃留在省城的机会,来到这个偏远小镇。

如果不是她的懦弱和不敢反抗,他们四年的感情也不会被亲手断送。

他知道,从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失去了她。

从失去到短暂拥有,再到彻底失去,这过山车般的情感起伏,几乎将他碾碎。

那个晚上,他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压抑着,哭得撕心裂肺。

锥心的悲伤曾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但今天,叶清澜结婚的消息,像一柄利刃再次插了进来。

尤其是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后如此短的时间内,他真的无法接受。

他看着信纸上叶清澜娟秀的字迹,又看到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合影,心如刀绞。

脑海中闪过无数甜蜜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尖刺扎入他的心房。

他深爱的女人,此刻正准备与另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他为了这份爱情,放弃了留在省城的光明前途,义无反顾地追到这个偏远小镇。

他一个从西北山区考出来的大学生,本该拥有无限可能,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将自己困在了这里。

命运仿佛在跟他开着最残忍的玩笑,他不仅失去了挚爱,连前途都变得一片灰暗。

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从老师和同学们的劝告。

他再也无法克制,泪水像决堤一般涌出。

手中的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模糊成一片。

随后,办公室里传出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满了绝望、不甘和对命运的抗议。

就在前排平房的党政办里,陆婉和何晓薇听到了那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陆姐,他知道了。”溪山镇团委书记何晓薇担忧地低语。

“要不要过去看看,别让他出事?”

党政办的陆婉是镇里和陆远关系最好的同事,也是陆远的“干姐姐”。

顾长峰书记担心陆远情绪失控,特意委托她们暗中照看。

“不用去,让他哭吧。”陆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憋在心里更难受,发泄出来总归是好事。”

陆远哭过一场后,心头的愤懑和悲痛稍稍宣泄。

他已经无心再管顾长峰布置的任务,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忘却一切。

他胡乱擦干眼泪,踉跄着走出办公室,甚至没在意时间是否已到中午。

走出镇政府大院,他径直走向街口那家熟悉的小餐馆。

陆婉和何晓薇见状,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看到陆远进了餐馆,她们知道他是要去买醉。

“陆姐,他要去喝酒了,怎么办?”何晓薇焦急地问。

“能怎么办?先看着吧,别让他出事就行。”陆婉无奈地叹道。

“这是他的心结,旁人帮不了他。”

“你家孩子今天怎么办?”何晓薇关切地问起陆婉的家庭。

“孩子他爸带着呢,要不是这事,我都准备让他来我家吃饭。”

陆远走进餐馆,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餐馆老板是镇政府的熟人,看到陆远,走过来关切地问:“陆秘书,元旦也没休息啊?”

“加班。”陆远面无表情,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盘花生米,随便一个菜,再来一瓶溪山特酿。”

老板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这年轻人肯定是遇到大事了,是来喝闷酒的。

老板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一盘炸花生米和一盘卤鸭脖送了上来,同时还有一瓶溪山特酿。

老板将卤鸭脖放在桌上,温和地说:“陆秘书,先吃点这个垫垫,鸭脖算我送的,热菜等你想吃再给你上。”

陆远默默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善意。

他没有说话,拿起桌上两个杯子,将白酒倒得满满当当。

他留下一杯给自己,另一杯则郑重地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气中的那个位置,声音平静却带着撕裂感:“叶清澜,你今天结婚,我祝你……新婚快乐。”

他轻轻碰了一下对面的空杯,清脆的声响在餐馆的角落里,显得无比刺耳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