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章 一地鸡毛

第１章 一地鸡毛

说来很可笑，柳清正式在皋湖管委会报到上班第一天，从机关大院前往温泉峪的山路上，正好收到女朋友的短信：

我不想嫁到穷山沟，爸妈也不肯，分手吧，这是我最后决定，对不起。

短短三十一个字，他反反复复看了四五天，有时大半夜还紧握手机出神，想回句话，写了删，删了写，直到今天都没发出去。

看到短信，柳清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难过，经历七八个月翻来覆去的争吵、冷战、复和，早已意识到故事不会有圆满的结局。

聪明漂亮、善解人意的女孩为了爱情毅然来到深山沟里与男友相濡以沫，恐怕是小说、影视里才出现的画面，现实生活当中，稍微往深处想一想都觉得可笑。

柳清从来没有过恨意，不，确切地说恨意也许有但顶多只占百分之一，更多是无奈与自责：

你不能给予爱人真正的幸福，凭什么要求爱人为你牺牲？

可对柳清而言，成为一名哪怕是深山沟里的基层普通公务员，已经竭尽所能，作为出身于农民家庭的他怎敢跟官二代、富二代比？

况且管委会内部相当复杂……

温泉峪，顾名思义有温泉的山谷，终日雾汽腾腾热气萦绕，很自然地便有一家挨着一家的温泉浴室，又很自然地有一批提供特殊服务的“温泉女”。

而他因为工作原因，住在温泉峪，因为住的地方紧缺，只能跟二十多位温泉女挤在一起。

温泉女陆续“下班”回来，然后挤到炕上固定不变的项目是：

吐槽客人；开心数钱；撩逗柳清。

也难怪，柳清白净模样斯斯文文，还是国家干部，妥妥一块诱人的小鲜肉啊，温泉女们每晚施展全身抖擞想要“拿下他”。

那个冬天多么旖旎香艳又多么荒唐不羁，温泉女们脱得身无寸缕全无顾忌地晃来晃去，他看过的裸体女人恐怕比绝大多数男人在电影里看到的都多，更别提她们在大通铺被窝里轮流象八爪鱼般缠着他，手腿并用极尽诱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

时间久了，他甚至能从肌肤相接中辨出谁的胸、谁的腿，有的胸绵软似棉花，有的胸弹性十足令人遐思，有的胸坚挺高耸蕴含热力；一双双大腿也是，肌理细腻的，结实有力的，灵巧温柔的……

每当他绷不住时便紧紧裹住被子，坚决不让她们的手攻占身体禁区，他很清楚，一旦防线失守就完蛋。

据说温泉女之间有个秘密约定，谁拿下他的处男身就能得到一个大红包，数目不祥。

有时想逃到老板娘阿灵的小炕，但她老公经常不在家，阿灵的眼睛水灵灵的，笑得也水灵灵的，他更担心守不住防线……

柳清更想不到的，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家伙，竟然被拍到申都手账。

而且是六千万的巨款！

鉴于各地地方正府利用城投、金融公司曲线投机股票市场造成惨重损失，京都连下多道金牌严令进行资金清理，规范投资管理，在此背景下皋湖管委会派柳清来到内地金融中心申都，“不惜代价全额收回投资资金”，这是县委常委、管委会主任张传龙的原话。

三年前管委会为了解决干部员工福利，曲线委托申都万财投资公司“理财”，然而投进去的六千万资金悉数套牢，账面价值只剩四千五百万，整整亏掉25%！动用公款炒股已经犯了大错，居然亏损这么多更是错上加错，试问哪个领导承担得起？

万财投资老总黄德仁就是昨晚提到的“黄总”，在柳清面前大吐苦水，什么宏观调控，什么不可测风险，什么国际金融风波，意思是股票净值上下浮动30%都风险可控，无非需要时间。

然而管委会只给了十天，柳清等不起，幸好张传龙指示“不惜代价”，那样就有操作空间了——

六千万资金必须“颗粒归仓”，一分钱都不能少；但由此产生的费用可以慢慢消化，主动权掌握在管委会手里。

黄德仁便主动找那支股票的大庄家梅姐协商，谈的具体条件不详，让管委会保住成本还略有盈余。

本来挺好的方案，实际运作时出了大岔子。

老江湖黄德仁匆忙间不打招呼自顾自地悄悄抛掉六百多万，继而引发汹涌如潮的卖盘，梅姐从后台监控到异常后果断地下令中止计划并反手压制，两天内将股价打回原形，还多亏两三个点！

一地鸡毛。

迫使刚到申都两眼一抹黑的柳清硬着头皮找梅姐求情，饶是如此，昨晚黄德仁仍没逃过一劫被“不明身份者”打断双腿。

没办法，江湖上的事必须以江湖方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