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上,我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我把价值千万的江景房过户给侄子当婚房。
“你一个离婚的女人,住那么好的房子也浪费。”老爷子说得理所当然。
“姑姑,您那套房正好合适,明天就去办过户吧。”林浩笑得特别灿烫。
大嫂张丽华叹气:“馥雅啊,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在亲戚面前多难看。”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突然笑了。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有人在等我表态。
这些吸血虫们,上个月刚让我垫了两百万税款,女儿的学费还没着落,现在连我最后一套房都要夺走?
“就这么定了。”老爷子一锤定音,“散会后去交钥匙。”
这一刻我清醒了,十五年来,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提款机。
以后这一家子巨婴,老娘不伺候了。
1
年会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拒绝了林浩“现在就去交钥匙”的要求,开车回家。
女儿小禾还没睡,正在客厅做作业。
“妈,年会怎么样?”她抬起头。
我勉强笑了笑:“挺好的。”
“你又在撒谎。”小禾放下笔,“每次你说‘挺好的’,就代表特别糟糕。”
十二岁的孩子,已经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在沙发上坐下,突然特别累。
“妈,”小禾犹豫了一下,“上次你说要带我去新加坡玩,还算数吗?”
我一愣。
那是三年前的承诺。
后来公司资金链断裂,我拿自己的钱填了窟窿,新加坡的计划就搁置了。
“妈妈最近有点忙……”
“我知道。”小禾低下头,“你总是很忙。”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又能解释什么呢?
我确实没时间陪她。
这十五年,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公司,给了那个“家族企业”。
我以为血缘能换来认可。
结果换来的,是无尽的索取。
“小禾,”我突然说,“你想不想换个地方生活?”
小禾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天亮。
清晨五点,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林氏企业董事会全体成员
主题:辞职信
正文只有一句话:
【即日起,本人林馥雅辞去林氏企业财务总监及所有职务,辞职申请立即生效。】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点了发送。
做完这件事,我反而平静了。
六点半,我照常送小禾去上学。
七点半,我照常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但这一次,我没有上楼。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楼上一间间亮起的灯。
八点整,我的手机炸了。
2
第一个电话是大哥林建国打来的。
“林馥雅,你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平静地搅拌着咖啡:“我辞职了,邮件里写得很清楚。”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季度审计马上开始了!税务局的人下周就来!你现在跟我说辞职?!”
“我已经把交接清单列好了,邮件抄送给了小陈和老王。”
“清单?清单有个屁用!”林建国气急败坏,“那些账只有你能理清楚,你以为随便来个人就能接手?”
我笑了:“大哥,您昨晚不是说财务谁都能做吗?”
“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喝了口咖啡。
三分钟后,二哥林建业的电话进来了。
“馥雅,你这是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倒是平静了不少,“是不是昨晚的事让你不高兴了?爸那个人就是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不高兴。”我说,“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我这十五年都在白干。”
林建业沉默了几秒:“你少来这套,不就是想要好处吗?说吧,要多少钱?”
我差点笑出声。
“二哥,你觉得钱能解决吗?”
“废话,什么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那你把这十五年欠我的一千两百万还了,我可以考虑。”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一千两百万?你疯了?”
“我帮公司垫的税款、货款,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需要我发给您对对账吗?”
“那是你自愿的!”
“对,自愿的。”我说,“所以现在我也自愿辞职,有问题吗?”
我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接到了十几个电话。
财务部的同事在问交接怎么办。
合作方在问对账的事谁负责。
银行在问还款计划谁来确认。
我统一回复:“我已经辞职了,请联系新的财务负责人。”
上午十点,老会计老王给我打了电话。
“林总,你来一趟公司吧,出事了。”
“什么事?”
“税务局来人了,说要查三年的账。大少爷现在急得团团转,小陈已经吓哭了。”
我想了想:“老王,你帮我个忙。”
“您说。”
“把我办公室抽屉里的U盘拿走,千万别让任何人发现。”
老王愣了一下:“林总……”
“拜托了。”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我没有回公司。
我直接去了银行,把个人账户里剩下的四十万全部转到了海外账户。
然后,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3
我的律师叫周铭,是我大学同学。
他看完我带来的材料,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林馥雅,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这可是你亲哥哥、亲爸爸。”
“正因为是亲人,我才忍了十五年。”我看着他,“现在,我一天都不想忍了。”
周铭叹了口气,开始翻阅那些材料。
那是老王昨晚偷偷给我的U盘里的内容。
我花了一整晚整理出来的。
里面有二哥林建业五年来吃回扣的所有记录,金额高达八百万。
有大哥林建国以公司名义贷款两千万,实际用于个人炒房的证据。
有侄子林浩一年挥霍三百万的报销单,全是夜店和奢侈品。
还有最致命的!
老爷子背着我,用公司资产抵押贷款五千万,投资了二哥朋友的项目。
那个项目已经亏空了。
而所有债务担保合同上,签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的私章,被人盗用了。
“如果这些债务爆雷,你会倾家荡产。”周铭说。
“我知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他:“起诉他们。私章盗用罪、挪用公款罪、合同诈骗罪,一个都不放过。”
周铭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林馥雅不会这么决绝。”
“以前的林馥雅,”我笑了一下,“已经死了。”
周铭点点头:“好,我帮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仗不好打。”
“我准备好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的手机有八十多个未接来电,还有家族群里一百多条信息。
我都没看。
我直接去了机场,订了最近一班去新加坡的机票。
不是逃跑。
是转移资产。
这一步,必须快。
在候机厅里,我终于打开了家族群。
最新的消息是大嫂张丽华发的:
【馥雅,你到底在哪?公司都要炸了,你还有没有责任心?】
【你爸现在血压都飙到180了,你就这么狠心?】
【我看你是被什么人洗脑了,离了个婚就变得这么冷血!】
我往上翻了翻。
大哥:【林馥雅,你再不回来,我就报警说你侵占公司财产!】
二哥:【别以为你走了公司就垮了,财务部一大堆人,谁不会做账?】
侄子林浩:【姑姑,您不会是更年期了吧?要不要我给您推荐个心理医生?】
我看着这些信息,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就是我付出十五年的“家人”。
我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各位,后会无期。】
然后,退群。
拉黑所有人。
4
登机前,我给女儿发了条消息:
【小禾,妈妈去新加坡出差几天,晚上让王阿姨陪你。这次回来,妈妈带你去环球影城。】
小禾秒回:【妈妈,你终于要兑现承诺了吗?】
【嗯,这次一定。】
我关掉手机,走进了登机口。
在新加坡待了五天。
我办完了所有该办的事。
个人资产转移到海外信托基金,就算国内有任何债务纠纷,也冻结不了。
女儿的教育基金也设立好了,足够她读完博士。
我还顺便接受了一家投行的面试。
CFO的职位,年薪五百万新币。
他们看中的是我在林氏企业十五年的经验,尤其是我如何在家族企业的复杂关系中,把财务体系从零搭建起来的能力。
面试官是个新加坡华人,五十多岁的女性。
“林女士,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离开林氏?那可是您家的企业。”
我想了想:“因为我发现,能力在家族企业里,永远比不过血缘。”
“所以您选择离开?”
“不,”我纠正她,“我选择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笑了:“我欣赏您的坦率,offer三天内会发到您邮箱。”
回国的飞机上,我终于开机。
手机差点死机。
两百多个未接来电,三百多条信息。
我随便翻了翻。
公司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税务局查账的时候,发现三年的财务报表数据对不上。
银行催贷款,发现还款计划没人确认。
几个大客户要对账,结果账目一团糟,直接终止了合作。
财务部的小陈坚持了三天就辞职了,留下一句话:“林总不在,我干不下去。”
大哥在家族群(我已经退了,但有亲戚转发给我)里发疯:
【爸,她是故意的!故意搞垮公司!】
【我就说女人心眼小,这下好了,全完了!】
二哥倒是冷静点:
【老大,别废话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找回来。】
老爷子:
【馥雅那个死丫头,翅膀硬了,反了天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反而在想,公司账上现在应该只剩不到八十万流动资金了。
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们还能撑多久?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铭已经在等我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他把一叠文件推给我,“现在随时可以起诉。”
5
“一旦起诉,就没有回头路了。”周铭提醒我。
“我知道。”
“你父亲年纪大了,如果真的判刑……”
“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就不会盗用我的私章。”我打断他,“周铭,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周铭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等等。”
“怎么了?”
我想了想:“先不起诉。”
周铭一愣:“为什么?”
“我要先给他们一次机会,”我说,“让他们自己选。”
“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给大哥发了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律师事务所见。把爸和二哥都带上。咱们把账算清楚。】
发完后,我看着周铭:“明天,我要跟他们好好谈谈。”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周铭和他的助理已经把所有材料准备好了。
十点整,林建国推门进来。
他脸色铁青,后面跟着林建业和老爷子。
还有大嫂张丽华。
“馥雅,你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林建国一进门就质问。
我示意他们坐下:“大哥,别站着,坐下慢慢聊。”
“聊什么?你把公司搞成这样,还有脸让我们来?”张丽华尖着嗓子说。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老爷子:“爸,您身体还好吧?”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既然都到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清单。”
我把第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从2008年到2023年,我为公司垫付的税款、货款明细。总计一千两百万元。每一笔都有银行转账记录。”
林建国扫了一眼:“这不都是你自愿的吗?”
“对,自愿的,自愿垫资又不是捐赠。”我点点头,“现在我想要回来,有问题吗?”
“你……”
我打开第二页:“这是我个人担保的贷款清单。五千万。”
我看着老爷子:“爸,您还记得吗?去年六月,您用公司资产抵押贷了五千万,投资了二哥朋友的项目。”
老爷子脸色变了。
“可您知道吗?担保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我把合同复印件推过去,“这是我的签名,对吗?”
林建业脸色也白了。
“可我从来没见过这份合同。”我笑了一下,“您是怎么拿到我私章的?”
6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馥雅,你什么意思?”林建国硬着头皮问。
“意思很简单。”我拿出第三份材料,“这是二哥五年来吃回扣的记录。八百万。”
林建业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胡说?”我把U盘推过去,“这里面有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你小三的银行账户。要不要我当面播放一下?”
林建业的脸青了。
“还有大哥您。”我看着林建国,“以公司名义贷款两千万炒房,现在房子套牢了,贷款怎么还?”
“那是公司的投资项目!”
“投资项目?”我冷笑,“那为什么房产证上写的是您个人的名字?”
林建国说不出话了。
“还有小浩。”我翻开最后一份材料,“一年报销三百万,全是夜店和奢侈品消费。这也算公司开支?”
张丽华哭了起来:“馥雅,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吗?”
“逼死?”我看着她,“您昨晚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小浩的时候,有想过我死活吗?”
张丽华噎住了。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给你们三个选择。”
“第一,把欠我的一千两百万还清。可以分期,十年内还完。”
“第二,把公司股权按实际出资比例重新分配。按照我这些年的投入,我应该占股51%。”
“第三,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报案。私章盗用罪、挪用公款罪、合同诈骗罪,你们自己选。”我顿了一下。
老爷子猛地拍桌子:“林馥雅!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
我盯着他:“您养我到十八岁,大学学费是我自己贷款,出国是奖学金。这十五年,我给家里的钱加起来超过两千万。您说,我该叫谁白眼狼?”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有三天时间考虑。”我收起文件,“三天后,我要答复。”
说完,我转身离开会议室。
周铭跟了出来:“你确定这样做?”
“确定。”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我头也不回:“那就后果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