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第一排的，是我们部门最会拍马屁的王超。

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给刘总打电话，说个不停。

司机问话的时候，他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上个季度的业绩。

“所以说刘总，我觉得这个项目吧，核心就在于执行力！”

王超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他大概是说得口干舌燥，抄起矿泉水猛灌。

“这车里也太闷了，开个音乐呗。”

王超说着，就摇摇晃晃地走到驾驶位旁边。

我看到他伸手去拨弄中控台上的收音机。

滋啦的电流声响起。

王超拧着旋钮，几个频道快速闪过。

“下面为您播报一则紧急通知，今日上午九时，从我市西华精神病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不清王超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拧动旋钮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播报员清晰的声音，透过电流，传遍整个车厢。

“出逃的病人名叫盛振强，四十二岁，有严重暴力倾向及反社会人格。”

“我靠！这……”

王超嘴里发出惊呼。

司机猛地侧头，死死盯住他。

王超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叮咚！”

王超手机响了，是一条新闻推送。

他看完后又看了看司机：

“这新闻里的人，怎么跟你长得这么……”

“你们看！这司机！”

我和李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恐。

这种毫无眼力见的蠢货，简直是移动的灾难引爆器。

盘山公路越来越窄。

路的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悬崖。

前面的路被落石挡住了。

司机缓缓踩下刹车。

王超还站在司机旁边，因为惯性，他往前踉跄了一下，手正好按在了收音机的关闭键上。

新闻播报戛然而止。

“我靠！”

“你这怎么开车的！会不会开车啊！吓我一跳！”

我的心脏狠狠揪紧。

千万别再刺激他了！

像是为了打破我的祈祷。

王超一脸鄙夷地扭头。

“开个破车还这么不稳当！”

“就你这技术，怎么混进我们公司供应商名单的！”

我看到司机抓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一根根暴起，松开，又瞬间握得更紧。

旁边的李雪想站起来打个圆场。

“王超，你少说两句，师傅也不是故意的……”

王超骂上了头，根本不理会。

他见司机不吭声，以为对方怕了，声音更加张狂，脏话连篇。

“你看你那穷酸样！你这种人生的小孩，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是个废物啊！”

“一家子都是社会渣滓！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山谷的宁静。

全车人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死死拽回来。

后面的车不明所以，狂按喇叭。

司机却一动不动。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已经摸向窗边的安全锤。

司机慢慢抬起头，脖子发出“咯咯”的声响，转向旁边的王超。

他摘掉头上的鸭舌帽，露出狰狞的疤痕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司机的嗓音嘶哑：

“你刚才，说什么？”

王超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看到司机这副要吃人的模样，立刻就软了。

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嘴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气焰：

“你，你想干嘛！踩什么刹车！赶紧开车啊！”

司机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王超被他阴冷的眼神吓破了胆，转身就想往座位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没说啥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后面的喇叭声越来越密集。

王超还在小声辩解：

“开个玩笑嘛，至于吗你。”

我悄悄拉开安全带的卡扣，准备随时破窗。

只要车门一开，我就跳下去！

我给自己打气。

下一秒，一抹红色的影子闪过。

司机猛地暴起，从座椅旁抄起灭火器，扑向王超。

“咚！”

是钝器砸进头骨的闷响。

“咚、咚、咚！”

司机疯了一样，抡圆灭火器，一下一下地砸向王超的脑袋。

“让你说，我让你说！”

司机狂乱地咆哮。

他每一次砸下，都带着要把人碾碎的狠劲。

血浆混着白色的东西溅到车窗上，又滑下一道道恶心的痕迹。

王超很快没了声息。

他的头颅已经不成形状，软软地耷拉在一边。

整个上半身都陷进座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