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一个死亡倒计时。十八岁就会死亡。
但是,只要吃一顿妈妈亲手做的饭,我就能活下去。
可是妈妈每天诅咒我立刻死亡。
“被车撞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饿了,你爸怎么会被撞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我不敢奢求,她会做饭给我吃。
直到最后四个小时。
我终于按响了妈妈住处的门铃。
“妈妈,我可以吃一口您做的饭吗?”
“否则,我会没命的。”
妈妈眼神冷漠。
“那就赶紧去死啊!”
……
那晚,妈妈第一次对病号抢救失败。
亲手,把我送入了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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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完成任务。】
【否则四个小时过后,立即抹杀。】
我的动作一顿,原来是最后一天了。
系统是我十岁那年出现的。
他陪我度过漫长的时间。
虽然他依然冷冰冷的,却给予了我最重要的陪伴。
但我的亲生母亲,却对我弃之如敝履。
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回去敲响了家里的房门。
见到的却是一脸笑意的林田田。
“婉婉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心口一片片冰凉。
自从妈妈把林田田带回家之后。
她就把林田田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敛下眼中的嫉妒,呐呐开口。
“妈妈去哪了?”
“妈妈给我做饭呢,她说我太瘦了,每天都会给我准备晚饭!”
原来妈妈每天都会给她做饭。
我完全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的嫉妒。
2
我八岁的时候,妈妈在医院遇到被抛弃的林田田。
从那之后,妈妈就把她带回家当作亲生女儿。
每一天,她都会亲自给林田田准备营养均衡的饭菜。
我从来没有机会吃,哪怕是尝一口。
看着窗外越发浓重的夜色。
再不完成任务,我真的要死了。
“我可以进去找一下妈妈吗?”
林田田动了,却是把门关了一半,歉意的语气配上挑衅的眼神。
“婉婉姐你知道的,不是我不给你开门,妈妈嘱咐过的。”
“而且妈妈是抽出时间回来的,又要做好一桌菜,可能没时间跟你说话了。”
我咬着唇,暗暗想着。
妈妈既然做了很多饭菜,那他们一定吃不完。
不知道我能不能吃一点呢?
或者只吃一口,那也算完成任务啊。
“田田,你和谁在门口说话?”
“妈妈,是婉婉姐过来了。”
我一脸期待地看着房间内,妈妈的身影正在走近。
“林婉?”
再见到妈妈熟悉的容颜,我鼻子瞬间一酸。
妈妈两个字无声地卡在我的喉咙里。
妈妈一脸不耐地看着我。
“你回来做什么?不是告诉你没事别回来碍眼吗?”
我动作僵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缓缓开口。
“妈妈,我可以吃一点你做的饭吗?我就尝一口。”
我紧紧盯着妈妈的表情,想要看出她所有的情绪。
果不其然,妈妈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你是想把我也害死吗?”
我顿时觉得如坠冰窖,身上的血液几乎被冻住。
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在见到妈妈之前,心中还是难以抑制的升起希望。
“妈妈,求求你,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我手扶着门框,短短几个小时疼痛就席卷了全身。
有些抑制不住腹腔的痛感,我露出痛苦的神情。
“妈妈,我得了胃癌……”
“有……人说只要吃一口您做的饭,就不会死了。”
3
我咬着唇,看着妈妈冷漠的眼神。
突然我的手被推开,我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抬眸的时候发现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上前走了一步。
伸出手。
却是准备关门的动作。
“那你记得死远一点。”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我僵在原地。
此刻,心中传来的痛苦远比胃癌带来的要多数倍。
我扶着墙,缓缓朝着外边走去。
明明以前妈妈是最爱我的。
她说过,我是她最亲的宝贝。
是她生命的延续,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啊!
可现在妈妈却说让我死远一点。
4
【我刚检测到墙角有你妈妈丢出来的垃圾。】
【里边有些饭菜,虽然已经坏了,但也可以算你成功。】
我走出大楼,刚想回应系统的话,口中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
鲜血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我看向墙角,确实是妈妈丢出来的垃圾,里边有一些坏掉的饭菜。
我走过去蹲在地上拆开那袋已经有些刺鼻的垃圾。
恶臭气息扑面而来,我正准备伸手吃一口。
只要一口,我就可以活着。
身上的痛苦也会被减轻。
然而就在我吃进嘴里的一瞬间。
妈妈一脚把我的手踢到一边。
“你在做什么?”
她冰冷的声音响起,随后弯腰捡走地上的垃圾袋。
“妈妈,求求你,我就吃一口就可以活下来……”
我站起身,祈求的目光看着她。
“我就是丢出去喂狗,也不会给你吃!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我哑然,随后亲眼看到母亲把那袋垃圾丢出去给流浪狗吃了个一干二净。
把我活下去的希望彻底碾碎。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只要我活着就永远都不会得到妈妈的原谅。
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不仅失去了爸爸,也失去了妈妈。
最开始的那一年,妈妈每天都会指责我。
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爸爸要去给我买菜,他就会好好活着。
爸爸遭遇车祸的那一瞬间,第一时间护住的都不是自己,而是我想吃的东西。
从那时起,我就失去了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两个人。
5
走出小区的时候。
看到爸爸最喜欢的一家店,我过去点了小时候爸爸常吃的套餐。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我好像回到了过去。
见到爸爸之前,再尝一尝爸爸最喜欢的口味吧。
其实,得了胃癌之后,我就很少吃东西了。
反正也没有以后了。
我强忍着胃里翻涌的疼痛,一口一口咽下眼前的食物。
最后掏出手机结账的时候,我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
手指颤抖着想要打开扫一扫功能,却不小心点开了朋友圈。
是五分钟之前,林田田发的一条九宫格。
并配文‘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给我做的饭!’
我控制不住地点开一张张图片。
眼前突然模糊一片。
我擦擦屏幕想要看清楚,却越来越多的水渍。
眼睛真是不听话。
照片上,有我最喜欢吃的松鼠桂鱼和油焖大虾。
最后一张,是妈妈和林田田的合照。
两人相拥在一起,像是真正的母女一样。
如果妈妈再爱我一次就好了。
6
我跌跌撞撞走出去,最后靠在了一面墙上。
相比从未得到过,曾经得到过又失去才是最大的惩罚。
这里好像挺远的了。
人也少,希望不会吓到别人。
7
一股酒气突然靠近。
随后我的身上头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所有的感官突然消失。
看来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8
我是被歹徒尾随杀害的,他的手法娴熟。
用斧子一下一下砍在我的脸上身上。
我的眼球都被挖了出来,两只胳膊更是被扔到一边。
死状凄惨,血液蜿蜒着流了出去,还是吓到了过路的人。
他们替我报了警,又打了120。
救护车声音响起的时候,系统封闭了我所有的痛觉。
死亡的时间没到,我的身体是不会死的。
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
周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有人飞快地抬着担架下来。
【你刚才怎么不躲?】
系统提醒过。
我是有机会躲开的。
“太疼了,就这样结束吧。”
【你母亲身上带着盒饭,很可能是给你的。】
【估计是准备给你送去学校的。】
怎么可能?
她刚刚还让我死远一点。
抢救人员抬着我的身体放在担架上,我的两只胳膊也被捡了回来。
妈妈出现的一瞬间,我的灵魂升起飞到了她身边。
【你母亲是不是认出你了?】
系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紧接着是妈妈的声音,她拉着林田田的手绕开了这条路。
轻柔地把人搂在怀里。
“田田,妈妈先送你去学校。”
“外边危险,不要出门了。”
9
“知道了妈妈。”
“今晚又不能跟妈妈一起睡了。”
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了车,继续朝着学校开着。
“妈妈忙完过来接你出去玩。”
“那好吧,你说那些人大半夜出门跑什么,遇到变态了吧。”
妈妈摇头失笑,“好了,你乖,我一会儿还得去医院加班。”
“这次事件闹得很大,急诊医生都要回来加班。”
怪不得妈妈这么着急。
原来只是参与抢救。
幸好我没信系统的那句话。
“那好吧,妈妈下次休息一定要陪我一整天!”
妈妈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我好像也没之前那么不甘心了。
只是觉得他们这种相处模式,似曾相识。
在我小时候,我也是这么跟妈妈预定她的休息日的。
但是后来,我和妈妈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她再也没有对我笑过。
妈妈直接把林田田送回了宿舍。
她一进来,就奔着我的床位走了过来。
“婉婉姐姐,你睡着了吗?”
然而只有另外两个室友开口说我根本没回来。
10
妈妈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视线却看向我的床位。
上边有一只断臂小熊,是我六岁时候她送我的礼物。
林田田顺着视线看过去。
“妈妈,婉婉姐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能去哪里。”
“要不我出去找找她吧。”
妈妈立即皱着眉头。
“不知道外边多危险吗?”
原来,妈妈知道外边有危险啊。
我还以为死了就不用在乎妈妈是不是爱我了。
但是此刻,我还是心有不甘。
一定是因为我还没有消散。
林田田猛地抱住妈妈的手臂,亲昵地撒娇。
背过的身子,挡住了她脸上的得意扬扬。
“你不许自己出门。”
林田田慌乱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你先去忙吧。”
妈妈把桌子上的包打开,拿出里边包装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
“田田把饭吃了再休息。”
妈妈摆满了桌子之后,突然看向桌子上摆着很多治疗胃病的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那是我为了缓解胃痛去开的。
妈妈会不会知道,我是真的得了胃癌。
11
妈妈收回视线,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时间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看向一边的林田田。
“田田,林婉她是不是有胃病?”
我怔怔地看着母亲。
她这算不算是在关心我?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很少心平气和的跟我说完一句话。
更别说过问我的身体。
可能她只是想确认一下吧。
林田田却认真摇摇头,“我没听到婉婉姐说过胃疼。”
母亲看向她的目光疑惑。
“妈妈你不会真的相信婉婉姐胃癌了吧,您是医生,她要是生病您早就看出来了!”
母亲闻言点点头,交代了两句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她走出宿舍门的时候,又转过身。
“明天你和林婉一起回家吃饭吧。”
“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突然觉得眼眶发酸,明明鬼不会有眼泪的。
妈妈是想给我做饭吃吗?
可是她才说出,让我死远点的话。
【如果你刚才再快一点就好了。】
【就会苦尽甘来了。】
我想哭,又想笑。
妈妈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这样的话呢?
明明只要早一个小时,我就不会……
12
我跟妈妈出去的时候,见到林田田抬手倒掉了那些饭菜。
还没来的及看她的表情,我就跟着妈妈去了医院。
我的身体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各种管子插在我的身上。
妈妈进去之后就被要求换上衣服参与抢救。
“患者身上没有身份证明,警方目前正在排查,先抢救吧。”
我看着他们给我上了止血药,又安排输血。
但我的生命体征仍然在下降。
妈妈和几个急诊医生给我处理伤口,开始抢救。
十年来,这是妈妈离我最近的一次。
我被那个变态击打面部,造成面部损伤,根本就认不出本来的样子。
听说母女有感应。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感觉到,躺在那里的是自己的女儿。
“患者看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个变态真是该死!”
护士递过手术刀的时候,还觉得惋惜。
妈妈突然抬头看过去,眼神中罕见的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