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帮我把这款蛋糕包起来。”
许廷峰站在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草莓蛋糕上的糖霜泛着莹润的光，空气里蔓延着甜腻的香气，让他原本疲惫的身心也不自觉放松。
女儿最喜欢这个口味的蛋糕。
暮色压下来时，许廷峰拎着蛋糕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手机突然震动，看着屏幕上跳出“玲玲”两个字，他飞快按下接听键，嘴角下意识扬起：“玲玲，爸爸买了你最喜欢的……”
“爸爸，我和妈妈在外面吃饭，不回家啦！”
女儿的声音裹着欢快的风，不等许廷峰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莫叔叔说这家餐厅有会喷火的冰淇淋，要带我去尝尝！”
许廷峰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他看着手里的蛋糕，眼中闪过失落，却依旧让语气保持温和：“……好，等会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不用。”
电话被截断，莫子凡的嗓音黏着笑意响起：“到时候我会送薄总和玲玲回去的。”
不等许廷峰回复，玲玲脆生生的催促声便在那头炸开：“莫叔叔快挂电话！我的冰淇淋要化掉啦！”
下一秒，电话挂断，只剩下一段忙音。
许廷峰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觉得蛋糕盒的提手勒得掌心生疼，就连心脏都好像被人一点点攥进掌心，捏得快要喘不上气。
他还是一个人回了家。
夜幕低垂，时针指向八点时，门外终于传来了开锁的动静。
许廷峰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莫子凡单手托着玲玲进门。
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攥着个兔子形状的气球，那是游乐园限定款。
许廷峰记得上周顶着烈日排了两小时队才买到，可递给玲玲的时候，小姑娘却嫌弃地说幼稚。
此刻她却把脸贴在气球上，奶声奶气地撒娇：“莫叔叔明天还带我去坐摩天轮吗？”
莫子凡笑着应下，他们身后，一身月白西装的薄枝踩着高跟鞋踏进客厅。
她素来冰雪般冷冽的面容此刻浮着酒后的浮红，让本就漂亮的五官少了往日的疏离，平添几分小女人的温柔。
尤其是在看见女儿和莫子凡贴在一起无话不说的时候，唇角更是多了抹浅浅的笑意。
好像他们三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这一幕刺痛了许廷峰的眼睛，他唇瓣动了动，缓缓从拐角里走出，勉强扯出笑脸：“玲玲，该回房间休息了。”
看见许廷峰的一瞬，许玲玲不满地瘪了瘪嘴，抬手搂住了莫子凡的脖子。
“不要！我要跟莫叔叔再玩一会。”
“你要睡觉就自己先回去，别站在这里碍事……”
许廷峰喉咙一哽，手指不自觉缓缓攥紧。
一旁的薄枝开口，只是语调也冷了下来：“你先进去，这里有我看着。”
她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许廷峰，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命令。
许廷峰没有再坚持。
他买的蛋糕还摆在客厅中央，此刻被许玲玲毫不在意地推到一边，省的妨碍她和莫子凡玩积木。
那一瞬，许廷峰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他垂眸掩去险些压抑不住的心酸，默默去了厨房给许玲玲热了一杯牛奶，随后转身回屋。
这个家，从来都不需要他。
……
次日清晨，许廷峰起得极早。
前段时间工作繁重，他很久都没有好好陪过女儿了。
他翻出玲玲最喜欢的碎花裙，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厨房里熬着海鲜粥，鲜香顺着门缝飘进客厅，七点整，玲玲揉着眼睛下楼，却在看到餐桌旁的许廷峰时撇了撇嘴。
“爸爸，我今天要和莫叔叔去游乐园。”
许廷峰盛粥的手顿了顿：“爸爸陪你去好不好？我们很久没去水族馆了……”
“不要。”
玲玲皱眉，眼里是不加克制的嫌弃：“莫叔叔知道很多东西，跟他玩才有意思呢！”
“爸爸你只会不让我玩这个，不让我吃那个，每次出去都扫兴死了！而且妈妈也会跟我们一起，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许廷峰看向坐在客厅，正在发邮件的薄枝。
他声音沉了沉：“你今天又要跟莫子凡出去？”
薄枝处理完了工作，头也不抬地关上了电脑：“我和他有合作要谈，正好陪女儿出去玩。”
说完，她收拾好东西，对着许玲玲招手：“走了玲玲。”
“来了！”
许玲玲眼睛一亮，她飞快冲上楼洗漱，穿上许廷峰熨烫好的裙子，牵着薄枝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从头到尾，这对母女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许廷峰盯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粥，突然觉得可笑。
八年了，他像个尽职的管家，打点好一切，却换不来妻女一个回眸。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是学姐姜娴的的短信。
【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如何了，要不要中午一起吃个饭细聊？】
许廷峰手指一顿，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字。
【好。】
既然她们不想看见自己，那他也不会再自讨没趣。
跟姜娴约好了时间，许廷峰一个人打车到了日料店。
这家日料店是他曾经还在工作室里的时候，就经常光顾的餐厅。
只可惜结婚后，薄枝不喜欢日料，他也就很久没来了。
姜娴还没到，许廷峰独自朝着包间走去。
就在他路过拐角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莫叔叔，这个海胆好吃唉！”
许廷峰脚步一顿，缓缓转头。
身后一间没关好门的包间里，莫子凡正将寿司喂到玲玲嘴边，薄枝撑着下巴看着他们轻笑，漂亮的轮廓难得柔和。
三人头顶的暖光灯洒下来，像极了一张全家福。
许廷峰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当看见薄枝伸手，温柔地为莫子凡擦去嘴角的酒渍时，许廷峰再也忍受不了，转身离开。